银色面具的边缘渗出一道血痕,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我扶着密道冰凉的墙壁,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留下暗红的脚印。
南珩派我去偷出京城的城防图,本来一切顺利,不知楚归鸿怎么得到的消息,竟在我将要脱身时从暗处射出一支毒箭。
左肩的箭伤灼烧般疼痛,淬了毒的箭头让视线开始模糊——那箭毒正顺着血脉往上爬,把唇色逼成纸一样的白。银色面具此刻沉重如铅,每一次呼吸都让金属边缘更深地压进皮肤,在我冷白的侧脸勒出一道细而艳的绯线。
“再撑一会儿……”我颤抖的指尖触到药浴池的机关,石门无声滑开。药雾氤氲,像一层层剥开的月纱。灯影在水面碎成银鳞,照得我眼角那粒细小的胭脂痣愈发红,仿佛凝着一滴不肯坠的泪。
我飞快地脱下外衣和腰带,踉跄着跌进池子,滚烫的药汤漫过伤口时,我狠咬住嘴唇才没叫出声——齿痕陷进苍白下唇,像雪地里按下的淡粉指印。水汽模糊了视线,我伸手去解面具的系带。
“这就是你每月十五必来的地方?”
那个声音让我浑身血液瞬间凝固。我猛地回头,溅起一片水花。
阿龙站在石门处,月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俊朗的面容在阴影中晦暗不明;靛青色的衣袍沾着夜露,玄铁双刀悬在腰间,刀鞘上还带着新鲜的打斗痕迹。
我下意识抬眼——长睫上还悬着细碎的雾珠,轻轻一颤便滚进瞳仁,那两丸黑水银被灯火映出幽蓝的冷光,像冰下突然裂开的湖。
“阿龙…”我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尾音在湿冷石壁间轻轻一抖。
“这里…应该是公主府吧…”
他缓步走近,靴底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药池的水雾在他周身缭绕,却化不开他眼中的寒意。
他的目光落在我染血的夜行衣上,又移向腰间——残江月的令牌旁,挂着半块被血浸透的、平常隐匿于里衣的凤纹玉佩,又移向我的左锁骨间——那里纹着皇室女子独有的凤凰纹。
“我跟着你的血迹来的。”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刀,“从残江月总舵你的房间,再到这条…”他踢了踢地上的机关石砖,“可以通向九公主公主府的…皇室密道。”
“皇室”那二字,他读的异常重。
我下意识去摸脸上的银色面具,却被他一把扣住手腕。他的手掌温热有力,虎口处的薄茧磨得我生疼。
“摘下来。”他命令道,声音低沉得可怕却又饱含心疼,“我要看着你的眼睛听你解释。”水珠从面具边缘滑落,滴在我们相触的手腕上。
我缓缓摘下面具——灯焰在水面一晃,照见我整张冷白的脸:唇色淡得几乎透明,唯有眼角那粒胭脂痣红得刺目,像雪地里燃尽的朱砂。
“九公主…南瑶。”他的拇指抚上我眼角那一点胭脂痣,指腹的粗粝与痣的柔软一触即分,却烫得我轻轻一颤。他的指尖很烫,像是要把那块皮肤灼伤。“我就说,一双常年握着武器的手,怎能绣出如此细致的云纹,原来是皇室女子的基本功。”
我仰头怔住,药汤的热气在我们之间氤氲,把睫毛蒸得潮湿。他的眼神让我想起被困的野兽,愤怒又受伤。
“三年。”他的声音开始发抖,我看见他瞳孔里倒映着我——黑发被水汽粘在颈侧,像一痕深夜里被拉长的鸦影,“我看着你戴这个面具三年,看着你在残江月进出自由,看着你……”他突然松开手,后退一步,“……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
随即,他脚跟一狠,一声揪心的碎裂声传来——那根原本莹润的白玉簪,此刻裂成几段,簪头的雕花四分五裂,花瓣零落。簪身断处锋利,边缘泛着冷光,仿佛连触碰都会割伤手指。
“原来连生辰礼…都是算计?”
“不是的,阿龙!我可以解释…”我抓住池边想站起来,却因毒性发作又滑进水里。破云龙下意识上前半步将我扶住。
突然,毒素侵心,我全身颤栗,猛咳出一口黑血,而破云龙竟然迅速用手将那口黑血接住。
我看见,指节发白,那黑血在他手心,边缘红艳,似乎被割裂。
池边的鲛灯“啪”地爆了个灯花,绿焰颤抖。
那只常握双刀的手颤抖地放下两个白瓷瓶。一个是解毒用的鬼针草,一个是金疮药。
“既然…是高贵的九公主…鄙人…高攀不起。”破云龙开合双唇,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痛感愈烈,不知是伤口的疼痛,还是…心中的愧疚与不舍。
那只常握双刀的手颤抖地放下两个白瓷瓶。一个是解毒用的鬼针草,一个是金疮药。
“既然…是高贵的九公主…鄙人…高攀不起。”破云龙开合双唇,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痛感愈烈,不知是伤口的疼痛,还是…心中的愧疚与不舍。
我的睫毛轻轻一颤,黑瞳倒映出那抹渐远的靛青影。一滴红珠从眼中滚落,滴在药池,荡起极细的涟漪,像冰层下终于裂开的第一道痕。
(其实阿龙转过去也哭了,哭的稀里哗啦的)
(可怜的阿龙,还不知道自己第二天一大早就会知道老大是南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