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的铃声敲过最后一响,教学楼里的人声便渐渐疏淡,只剩走廊尽头的声控灯,在脚步起落间明灭。鹤绝收拾着桌面的习题册,指尖刚触到书包带,身旁的季潇祈就凑过来,指尖勾了勾他的校服袖口,语气带着点轻快的商量:“走慢点呗,我跟你同路,顺便唠唠。”
鹤绝的动作顿了顿,垂眸看了眼腕间那点被勾住的布料,没应声,却也没挣开,只是将最后一本练习册塞进书包,拎着带子率先走了出去。季潇祈立刻笑起来,快步跟上,两人的影子被楼下的路灯拉得细长,一前一后,最终慢慢靠在一起,叠在铺满梧桐叶的小路上。
秋夜的风带着点微凉,卷着梧桐叶的清香拂过,季潇祈走在外侧,时不时踢着脚边的落叶,碎金似的灯光落在他发顶,映得额前的碎发软软的。他偏头看鹤绝,见他垂着眸,侧脸的线条冷硬却柔和,路灯的光晕在他眼睫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竟比平日里少了几分疏离。
“今天那道解析几何,你讲的方法比老师简单多了,”季潇祈忽然开口,声音被晚风揉得轻轻的,“我琢磨了半节课,才算彻底弄明白。”
鹤绝“嗯”了一声,脚步没停,却悄悄放慢了些,让两人的步调堪堪契合。“那道题换种思路,步骤能省一半。”他的声音比白日里低了些,混着晚风,竟带了点不易察觉的温和。
季潇祈眼睛一亮,凑得更近了些,胳膊几乎贴着他的胳膊,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校服布料传过来,鹤绝的指尖微蜷,却没躲开。“那以后我可就赖上你了啊,”季潇祈弯着眼,虎牙露了一点,“鹤老师,以后多教教我。”
鹤绝的耳尖悄悄泛了点红,被夜色掩着,只余一点淡淡的温度。他没接话,却听见自己的心跳,在晚风里,跳得比平日里快了些,和着两人的脚步声,敲出温柔的节拍。
小路的拐角处有一家便利店,暖黄的灯光从玻璃门里透出来,季潇祈忽然拉住鹤绝的手腕,指腹轻轻蹭过他腕间的皮肤,像那日数学课上的触碰,轻得像羽毛。“等会儿,我去买瓶热的,这天儿怪凉的。”
鹤绝的手腕僵在他掌心,温热的触感裹着晚风的微凉,在皮肤上游走。他看着季潇祈跑进便利店的背影,白色的校服在夜色里晃了晃,像只轻快的小鸟,心底那点被橘子糖化开的甜意,又悄悄漫了上来,连指尖都沾了点暖意。
不过片刻,季潇祈就跑了回来,手里攥着两瓶热牛奶,瓶身裹着一层薄薄的热气,他将其中一瓶塞进鹤绝手里,指尖碰到鹤绝微凉的掌心,下意识地捂了捂:“手怎么这么凉?揣着热的暖暖。”
温热的牛奶瓶贴在掌心,暖意顺着指尖慢慢漫到四肢百骸,鹤绝低头看着瓶身的温意,又抬眼看向季潇祈,他的鼻尖沾了点薄红,想来是跑着去的,眼底却盛着笑意,亮得像落了星光。
“谢谢。”鹤绝的声音很轻,却清晰。
季潇祈笑起来,晃了晃手里的牛奶,率先往前走:“跟我客气什么。对了,下周六月考,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刷题?我家书房挺安静的。”
晚风卷着梧桐叶飘过,落在两人脚边。鹤绝握着温热的牛奶瓶,看着季潇祈的背影,那点藏在心底的柔软,被晚风轻轻拂开,漾出细碎的甜。他沉默了几秒,轻轻吐出一个字:“好。”
季潇祈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笑得更欢,回头冲他扬了扬下巴,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就知道你答应!那周六早上我去接你。”
两人并肩走着,晚风轻轻吹着,带着热牛奶的甜香,还有梧桐叶的清冽,绕在两人身边。路灯的光影里,他们的影子缠缠绵绵,叠在一起,从路的这头,延伸到那头。
走到小区门口,季潇祈停下脚步,歪头看鹤绝:“到啦,我家在隔壁那个小区。”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周六早上八点,我在你家楼下等你,别睡懒觉啊。”
鹤绝点了点头,攥着牛奶瓶的指尖紧了紧:“知道了。”
“那我走啦,”季潇祈挥了挥手,转身要走,又忽然回头,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橘子糖,剥开糖纸,飞快地塞进鹤绝手里,“睡前吃颗糖,甜的。”
橘色的糖块躺在掌心,还带着季潇祈指尖的温度,甜香直钻鼻尖。鹤绝看着季潇祈跑远的背影,白色的校服在夜色里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小区的拐角。
他低头看着掌心的橘子糖,又抬头看了看漫天的星光,晚风轻轻拂过,带着淡淡的甜意。将糖放进嘴里,橘子的清甜在舌尖化开,漫过心底,连秋夜的微凉,都被这甜意裹着,变得温柔起来。
回到家,鹤绝坐在书桌前,摊开习题册,却没立刻动笔。指尖轻轻碰了碰唇角,那里似乎还留着橘子糖的甜,还有季潇祈触碰时的轻痒。他看向窗外,夜色温柔,星光璀璨,晚风穿过窗,卷着细碎的梧桐叶香,像季潇祈的笑声,轻轻落在耳边。
他想,原来被人惦念着,被人陪着,是这样温暖的感觉。像寒夜里的一束光,像冬日里的一杯热饮,像初秋的晚风,温柔地裹着所有的甜,悄悄落在心底,生根发芽。
书桌的一角,放着季潇祈给的热牛奶,瓶身的暖意还未散尽,像那人的温度,像那缕暖阳,悄悄融进这漫长的秋夜,融进这枯燥的高三时光,酿成了独属于他们的,温柔的心意。
而那缕藏在晚风里的情意,早已越过山海,越过夜色,落在彼此心底,在无人知晓的地方,悄悄生长,静待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