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糖味余温

午后的数学课总带着点昏昏欲睡的倦意，阳光透过窗玻璃斜斜切进来，落在课桌一角，扬起细小的尘埃。数学老师的声音在讲台上平铺直叙，鹤绝撑着下巴垂眸看题，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利落的线条，周遭的嘈杂与倦意，似乎都与他无关。

身旁的季潇祈却没那么安分，撑着脑袋歪向鹤绝，目光黏在他执笔的手上——指骨分明，腕线清隽，连握笔的姿势都透着股冷硬的利落。看了半晌，他悄悄抬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鹤绝的手腕，像羽毛轻擦，快得像错觉。

鹤绝的笔尖顿了顿，墨色在草稿纸上晕开一小点，侧头看他时，眉峰微蹙，眸光里带着点淡淡的不耐，却没开口呵斥。

季潇祈弯着眼笑，飞快地偏过头，在草稿纸上写了行字，推到鹤绝面前：「这道题步骤看不懂，救个急？」字迹张扬洒脱，带着点他独有的鲜活劲儿。

鹤绝垂眸扫了眼题目，是道函数综合题，步骤不算复杂。他没说话，只接过季潇祈的笔，在草稿纸上一步步演算，字迹清瘦工整，与季潇祈的张扬截然不同，却偏偏凑在一起，莫名的和谐。

季潇祈凑得极近，胳膊几乎贴着他的，温热的气息拂过鹤绝的肩头，混着淡淡的橘子糖味，还有阳光晒过的皂角香。鹤绝的指尖微僵，演算的速度慢了半拍，耳尖悄悄泛了点浅红，被额前的碎发遮着，堪堪掩去。

写完最后一步，鹤绝将笔和草稿纸推回去，淡淡吐出两个字：「自己看。」

季潇祈挑眉，低头细看，嘴里小声嘟囔：「可以啊鹤绝，你这脑子也太好用了吧。」说着抬头看他，眼底满是笑意，「谢啦同桌，橘子糖欠着，放学必给。」

鹤绝没应声，转回头继续看题，却觉得方才被季潇祈碰到的手腕，还留着一点温热的触感，像揣了颗小小的糖，慢慢化开甜意，漫到心底。

下课铃一响，数学老师刚走，季潇祈就立刻凑过来，从口袋里摸出颗橘子味的硬糖，剥开糖纸，递到鹤绝嘴边，声音带着点雀跃：「先尝一颗，甜的，放学再给你装一包。」

橘色的糖块递到眼前，甜香直钻鼻尖，鹤绝的唇瓣抿了抿，偏头躲开，冷声道：「不用。」

「别啊，」季潇祈也不收回手，就举在他面前，眉眼弯弯，「好歹是谢礼，你总不能让我食言吧？」他的指尖带着点微凉的温度，糖纸蹭过鹤绝的唇角，轻痒的触感让鹤绝的心跳漏了一拍。

僵持了几秒，鹤绝终究是松了口，微微偏头，含住了那颗糖。橘子的清甜在嘴里瞬间化开，甜而不腻，漫过舌尖，落进心底。他没看季潇祈，却能感觉到身旁人眼底的笑意，像盛了秋日的暖阳，亮堂堂的。

季潇祈收回手，笑得更欢，自己也剥了颗含着，含糊道：「对吧，超甜的。我妈囤了好多，以后天天给你带。」

鹤绝没说话，只是含着糖，指尖轻轻抵着唇角，橘子的甜香在嘴里绕着，连周身的冷意，都淡了几分。他忽然觉得，这枯燥的高三，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自由活动时，男生们都凑去篮球场打球，季潇祈被朋友拉着，临走时回头看鹤绝，扬声喊：「鹤绝，过来一起打啊！」

鹤绝靠在操场边的香樟树下，抱着胳膊摇了摇头，眸光淡得像水。他向来不喜欢热闹，更不爱这种肢体碰撞的运动，只愿待在安静的地方，看云卷云舒。

季潇祈也不勉强，笑了笑，转身加入了球场。鹤绝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看他在球场上奔跑跳跃，白色的球衣被风吹得扬起，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眉骨，笑时露出一点虎牙，鲜活又耀眼，像团烧得热烈的小太阳，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

阳光落在季潇祈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鹤绝看着看着，唇角竟不自觉地勾了一下，快得像错觉。嘴里的橘子糖早已化尽，却还留着淡淡的甜意，缠在舌尖，挥之不去。

打球间隙，季潇祈拿着两瓶矿泉水跑过来，将一瓶递到鹤绝面前，瓶身带着微凉的水汽，还有他手心的温度：「喏，喝口水。看你站在这儿半天，不嫌晒啊？」

鹤绝接过水，指尖碰到他的掌心，温热的触感让他微微一顿，低声道：「谢谢。」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跟季潇祈说谢谢，季潇祈愣了一下，随即笑得眉眼弯弯，在他身边坐下，挨着他的胳膊，丝毫不在意他周身的疏离：「跟我客气什么。对了，晚上晚自习，我坐你旁边啊，有不会的题还得问你。」

鹤绝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微凉的水滑过喉咙，压下了舌尖的甜意，却压不住心底的暖意。他侧头看季潇祈，他正擦着额角的汗水，侧脸的线条明朗柔和，眼尾微微上挑，带着点未散的笑意。

「嗯。」鹤绝轻轻应了一声，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进季潇祈的耳朵里。

季潇祈抬头看他，眼底的笑意更浓，像盛了漫天的星光。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缠缠绵绵地靠在一起，落在香樟树下的草地上。晚风拂过，带着草木的清香，还有淡淡的橘子糖味，绕着两人，将这份悄然滋生的甜意，悄悄藏进了落日的余晖里。

晚自习时，季潇祈果然搬着椅子坐在鹤绝旁边，两人挨得极近，胳膊贴着胳膊，温热的气息相互缠绕。季潇祈时不时凑过来问问题，温热的呼吸擦过鹤绝的耳廓，惹得他耳尖泛红，却从未真正推开。

窗外的夜色渐浓，教室里的灯光昏黄，映着两人低头讨论题目的模样，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混着偶尔的低语，成了这漫漫长夜里，最温柔的旋律。

鹤绝低头看着题，眼角的余光却总能瞥见季潇祈的侧脸，看他认真时微微蹙起的眉峰，看他想通时弯起的眼尾，心底的那层薄冰，似乎在这日复一日的相处里，被这缕暖阳，融得越来越软。

他想，或许这就是初秋相遇的意义，让冰冷的世界，撞进一缕暖阳，让枯燥的时光，染上淡淡的糖味，让往后的路，不再孤单。

晚风穿过窗，卷着夜色，也卷着两人之间悄然滋生的温柔，在这高三的时光里，慢慢发酵，酿成最甜的余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