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糖温未散

周六的清晨没有早读铃的催促，天刚蒙蒙亮，鹤绝便醒了。指尖触到书桌角的空牛奶瓶，昨夜的温热似还残留在瓷面，橘子糖的清甜仿佛还缠在舌尖，连带着窗外掠过的风，都染了点软意。

他起身收拾时刻意放轻了动作，翻出的习题册旁，不知觉间多放了一支新的黑色水笔，笔杆是季潇祈偏爱的细款，是前几日逛文具店时顺手买的，当时只觉得合眼缘，此刻倒像是早有准备。

七点五十分，楼下传来轻叩铁门的声响，不重，却精准地敲在心上。鹤绝拎着书包快步下楼，就见季潇祈倚在小区门口的梧桐树下，校服外套搭在臂弯，白衬衫的领口松着一颗扣，晨光落在他发梢，镀上一层浅金，手里还攥着两个温热的包子，见他来，眼睛立刻弯起来：“早，刚买的肉包，还热乎。”

温热的包子递到掌心，暖意顺着指腹漫开，鹤绝咬了一口，鲜香的汁水在嘴里化开，抬眼时撞进季潇祈含笑的眼眸，喉间轻嗯了一声，算作回应，耳尖却悄悄泛了点淡红。

季潇祈的家离得不远，步行几分钟便到。推开书房门时，鹤绝微怔，不大的空间被收拾得干干净净，书桌靠窗摆着，阳光透过玻璃斜斜洒进来，铺在摊开的草稿纸上，连带着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墨香和一点栀子花香，是桌角那盆小绿植的味道。

“我妈今早刚擦过，绝对安静。”季潇祈把书包甩在椅上，拉过另一把椅子凑到他身边，两人的胳膊堪堪相贴，“来，咱们先从函数开始，我昨天卡了好几道题。”

晨光缓缓挪动，透过窗棂落在两人交叠的草稿纸上。季潇祈的字迹偏软，带着点飞扬的弧度，鹤绝的字则清隽工整，一软一硬的笔迹在纸上交错，偶尔季潇祈蹙眉琢磨，指尖会无意识地戳戳鹤绝的胳膊，轻声问“这里是不是该换种解法”，鹤绝便会侧过身，指尖点在草稿纸的步骤上，声音放得轻柔，一点点拆解思路。

他的指尖偶尔会擦过季潇祈的手背，温热的触感一碰即离，像蜻蜓点水，却让两人的动作都顿上半秒，而后又装作无事般继续，只是耳尖的温度，悄悄攀高了几分。

中途季潇祈去倒温水，回来时手里多了一颗橘子糖，剥了糖纸直接递到鹤绝嘴边：“歇会儿，吃颗糖提提神。”

鹤绝微愣，张口含住，橘子的清甜在舌尖炸开，和昨夜的味道一模一样。抬眼时，季潇祈正看着他，眼底盛着晨光，笑意温柔，指尖还沾着一点糖纸的甜香，见他望过来，轻轻挠了挠鼻尖：“看你做题太认真，怕你累着。”

书房里很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还有偶尔风吹过窗棂的轻响。阳光慢慢爬到两人的发顶，将彼此的影子叠在草稿纸上，缠缠绵绵，像心底悄悄生长的情意，藏在每一次指尖相触、每一句轻声答疑里，温温柔柔，不曾声张。

晌午的饭菜是季潇祈妈妈做的，家常的三菜一汤，味道温热。季妈妈看着两人并肩坐着，偶尔季潇祈会给鹤绝夹一筷子青菜，笑着说“多吃点，补脑子”，鹤绝虽话少，却也会把季潇祈爱吃的排骨推到他面前，眼底的疏离淡得几乎看不见，眉眼间染着点不易察觉的柔和。

季妈妈坐在一旁，看着两人相视而笑的模样，眼底漾着温柔的笑意，没多问，只默默添了一碗汤，推到两人中间。

午后的阳光更暖，季潇祈搬了两张藤椅放在阳台，两人靠着椅背晒着太阳，手边摆着冰水，偶尔聊上几句班里的趣事，季潇祈笑得眉眼弯弯，声音轻快，鹤绝便侧耳听着，唇角会不自觉地勾起点浅淡的弧度。

风掠过阳台的绿植，带着栀子花香，吹起季潇祈额前的碎发，他抬手去拂，指尖却不小心碰到鹤绝的脸颊，温热的触感一瞬即逝，两人都愣了愣。季潇祈的耳尖倏地红了，慌忙收回手，装作看天的模样，声音轻得像蚊子哼：“风有点大。”

鹤绝没应声，指尖却悄悄碰了碰方才被他碰到的脸颊，那里似还留着他的温度，烫烫的，像揣了颗小太阳，连带着心底的甜，漫了满身。

夕阳西斜时，两人收拾好习题册准备回家。季潇祈送鹤绝到小区门口，从口袋里摸出一小袋橘子糖，塞进他手里，袋子是透明的，橘色的糖块躺在里面，亮晶晶的。“这个给你，刷题的时候吃，甜的。”

鹤绝攥着糖袋，指尖触到温热的塑料，抬头看向季潇祈，他的脸被夕阳染成暖橙色，眉眼温柔，像藏了整个黄昏的光。“今天，谢谢。”鹤绝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带着点认真。

季潇祈笑起来，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指尖划过他的发顶，动作自然又亲昵：“跟我客气什么。以后想刷题，随时叫我。”

他的掌心温热，带着淡淡的栀子花香，鹤绝的身体僵了僵，却没躲开，任由他的指尖拂过发顶，心底的软意像被温水化开的糖，漫无边际。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铺满梧桐叶的小路上。鹤绝攥着那袋橘子糖，走在小区里，指尖捏着一颗糖，糖温未散，像季潇祈的温度，像午后的阳光，像藏在晚风里的情意，悄悄落在心底，温温柔柔，生了根。

回到家，鹤绝把那支细款水笔放在书桌正中央，旁边摆着季潇祈给的橘子糖，透明的糖袋映着灯光，亮晶晶的。他摊开草稿纸，纸上还留着两人交错的笔迹，还有季潇祈无意间画的小太阳，歪歪扭扭的，却暖得晃眼。

窗外的夜色渐渐漫上来，晚风穿过窗，带着梧桐叶的清香，鹤绝剥开一颗橘子糖放进嘴里，清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他想起季潇祈含笑的眼眸，想起他温热的掌心，想起他揉自己头发时的温柔，唇角不自觉地勾起点浅淡的笑意。

他低头看着草稿纸上的小太阳，指尖轻轻描摹着那道歪扭的弧线，心底忽然清晰起来。

原来那点藏在晚风里、融在糖温里的心意，从来都不是独角戏。

像他会为他顺手买一支合眼缘的笔，像他会为他留一颗温热的糖，像晨光会落在两人交叠的草稿纸上，像夕阳会把彼此的影子叠成温柔的模样，你朝我走一步，我便向你迈一寸，岁岁年年，温温柔柔，皆是情意。

而那袋橘子糖的温度，那支水笔的触感，那抹藏在眼底的温柔，都化作了高三时光里最温暖的光，落在彼此心底，悄悄酝酿，静待花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