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住就不想放

竞赛前的最后一次集训散得早，班长说大家凑一起吃顿饭，算是考前打气，也当是高二分进理科实验班后，我们这群一起备赛的人好好聚一次。

我本来只想留在教室刷电磁学真题，可听见他们说张函瑞也会去，手里的笔顿了顿，鬼使神差地就跟着人群走了。

分班遇见他之后，我总忍不住留意他。安安静静的，话少，性子温润，算题的时候格外专注，尤其是电磁学，思路清晰得让我都佩服。他总爱练字，指尖、袖口永远带着一层淡淡的墨香，清清淡淡的，比我身上的薄荷皂角味要软得多。

小餐馆的包厢闹哄哄的，全是实验班同学的说笑声，有人拆了几瓶汽水、果汁，玻璃杯碰在一起叮当作响。我挨着张函瑞坐下，胳膊偶尔擦到他的袖子，都能让我心跳悄悄快上半拍。

菜刚上齐，就有人开始起哄，举着满杯的橘子汽水绕到我们这边，笑着看向张函瑞

函瑞，你电磁学那么稳，这次竞赛肯定带飞我们，快，喝一杯！就一口，沾沾好运！

张函瑞明显愣了一下，握着筷子的手轻轻收紧，耳尖先一点点泛红。他不爱闹，也不擅长应付这种场面，嘴唇动了动，想拒绝，又不知道怎么说才不扫兴，眼神软软的，带着点无措。

我几乎是本能地往前挪了半寸，整个人挡在他身前，伸手把那杯汽水接了过来，声音比平时亮了一点

他不喝甜的，我替他。

周围立刻笑成一片。

哇，桂源护得也太紧了吧！

不愧是年级榜首，还管人家喝不喝汽水呢！

函瑞有人罩着咯！

我没理那些玩笑，仰头把汽水喝掉，甜丝丝的气泡在舌尖炸开，脸颊有点发烫，却不是因为甜，是身后张函瑞的气息轻轻贴在我后背，温温的，带着淡墨香。

你慢点喝

他很小声地在我耳边说

会呛到。

我回头看他，他眼睫垂着，长长的，像小扇子，看得我心尖发软。

坐回位置，热闹还在继续，我脑子里全是他刚才的样子，手不受控制地往桌底下伸。指尖先碰到他的手腕，细细的，骨节清浅，隔着薄薄的校服布料，温度很软。

我顿了顿，有点怕他躲开，可他没动。

我胆子大了一点，手指慢慢蜷起来，轻轻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掌心温温的，很软，没有我刷题磨出来的薄茧，干净又舒服，那点淡墨香好像都从指尖传了过来。

心跳瞬间乱了，快得像要撞开胸口，我手心都冒了汗，眼睛盯着桌面不敢看他，耳朵里只剩下自己咚咚的声响。

就在我紧张到想松开时，他的指尖，极轻极轻地，在我掌心碰了一下。

像一片羽毛，轻轻扫过心里最软的地方。

我猛地转头看他。

他低着头，嘴角浅浅弯着，是很安静、很温柔的笑，耳尖红得像染了粉，连下颌线都软了，明明安安静静的，却比一屋子的热闹都亮。

张桂源

他声音很轻，混在吵闹里，却清清楚楚落在我耳朵里

你握得有点紧。

我慌忙松了一点力气，却还是牢牢牵着，不肯放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

他轻轻回握了我一下，指尖蹭过我的指缝，软乎乎的

这样……也可以。

那一刻，周围的说话声、笑声、碰杯声全都远了，全世界好像只剩下桌下相扣的手，他的墨香，我的薄荷味，缠在一起，散不开。

我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看着他偷偷笑的样子，心里涨得满满的，全是不敢说出口的欢喜。

等竞赛结束

我小声开口，语气认真得不像话

我带你去实验室天台看星星，好不好？

他轻轻点头，声音软软的

好。

我们一起进省队。

我又说，握他的手更稳了些。

嗯，一起。

他应着，又悄悄捏了捏我的手指。

我忽然就不想放手了。

就想这样牵着，从高二的夏天，从备赛的夜晚，从这间小小的餐馆，一直牵下去。牵过考场，牵过题海，牵过青涩的少年时光，守着这场藏在理科实验班的旧梦。

牵住了，就真的，不想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