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考后的约定

竞赛模考的红榜贴在教学楼走廊最显眼的地方，我站在人群外，一眼就看见了最顶端的两个名字。

张桂源，第一。 张函瑞，第二。

理科实验班的竞赛模考，从来都是我们俩的战场，这一次也不例外。风从走廊尽头吹过来，带着冬天还没散尽的冷意，我指尖捏着笔，墨香混着纸张的味道，轻轻绕在指缝间。

没等我多看两眼，一道身影就拨开人群冲了过来，带着清清爽爽的薄荷皂角香，撞得我鼻尖都微微发暖——是张桂源。

他手里攥着皱巴巴的成绩单，额前碎发被风吹得有点乱，眼睛亮得像盛了一整个午后的太阳，直直落在我身上，语气雀跃得藏不住

张函瑞！你看你看，我们又是前二！

我抬眼望他，喉结轻轻动了动，没先说话，只是看着他弯起来的嘴角。他总是这样，不管考得多好，都要第一时间跑来找我，好像我的名次，比他自己的榜首还要重要。

嗯，看到了。

我声音很轻，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软。

他往前凑了半步，几乎要挨到我身边，阳光斜斜打在他侧脸，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连笑起来的梨涡都看得清清楚楚。他把成绩单往我面前递了递，指尖轻轻点着那两个并排的名字，语气里全是期待

你知道吗，我刚才看到成绩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我们肯定能拿省赛金奖

金奖？

我轻声重复。

对！金奖！

他用力点头，声音更亮了些，眼里的光几乎要溢出来

拿了金奖，我们就一起报北方理工大，好不好？

我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指尖不自觉攥紧了笔，墨香好像都乱了节奏。

北方理工大，是我们俩提过好几次的目标，是理科生挤破头都想进的殿堂，更是我藏在心底，不敢轻易说出口的、和他有关的未来。

他见我没立刻应声，又往前靠了靠，语气软下来一点，带着点小心翼翼的雀跃

我们去北方理工，继续一起上课，继续一起刷题，一起泡实验室，好不好？

就像现在这样，一直并肩，好不好？

他连着问了两个好不好，每一个字都撞在我心上，轻轻的，却又重得让我呼吸都发紧。我看着他眉眼弯弯的样子，看着他眼里只有我的模样，看着他身上那股干净的薄荷味裹着阳光扑过来，所有想说的话，最后都只化作一个极轻、极认真的字。

……好。

嗯？

他好像没听清，又或是不敢相信，微微歪头看我

张函瑞，你再说一遍？

我抬眼，直视着他的眼睛，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膛，连耳根都悄悄烫了起来，一字一顿，声音虽轻，却无比坚定

嗯，好。

我们拿省赛金奖，考北方理工大，一直做同桌，一直并肩。

他瞬间笑开了，像终于得到糖果的小孩，眼睛弯成月牙，连声音都带着藏不住的欢喜

太好了！张函瑞，你答应我了，不许反悔！

不反悔。

我轻轻摇头，嘴角也忍不住往上扬了一点。

他又叽叽喳喳说了好多，说省赛要一起刷题到深夜，说北方理工的实验室有多厉害，说以后还要坐邻桌，说要一起拿更多奖。我安安静静听着，偶尔应一声“嗯”“好”“知道了”，每一句都记在心里，连他说话时轻轻晃动的肩膀，都看得清清楚楚。

直到上课铃响，他才依依不舍的闭上嘴，还不忘回头冲我笑，在纸上写着

放学继续刷题！我等你！

好。

我望着他的侧脸，轻声应下。

回头看向课桌，桌肚里还放着他早上塞给我的便签，上面是他潦草却好看的字，写着“加油”，还画了个小小的笑脸。我把便签抽出来，指尖抚过纸面，墨香从笔尖漫开，落在便签空白的背后。

我握着笔，一笔一划，先写下张桂源，再写下张函瑞。

两个名字紧紧挨在一起，像模考红榜上的位次，像教室里相邻的课桌，像我藏了很久很久的、不敢说出口的欢喜。

我把便签轻轻折好，放进笔袋最深处，像锁住一场滚烫又青涩的梦。

窗外的阳光正好，风轻轻吹过，薄荷的淡香好像还留在空气里，和我指尖的墨香缠在一起。

我趴在桌上，望着笔袋的方向，心里一遍一遍默念着那个约定。

原来寒窗苦读的日子里，最甜的梦，不是金榜题名，而是和他一起，走向同一个远方。

我把这份小心翼翼的约定，轻轻锁进旧梦里，盼着时光慢一点，再慢一点，让我和他，真的能一起，走到北方理工大的梧桐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