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苏砚礼的声音里满是怒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他太了解自己的弟弟,骨子里的桀骜和不服输,在训练场是优点,在随时可能坍塌的楼里,就是致命的缺点。苏砚辞的手僵在半空,破拆斧的斧刃还对着钢筋,却再也没敢往下劈。
“知道了。”苏砚辞闷闷地应了一声,放下破拆斧,接过赵峰递来的液压钳,和陈默、赵峰一起,对着扭在一起的钢筋慢慢发力。液压钳的力道虽慢,却稳,三人轮流发力,一点点剪开扭结的钢筋,再用撬棍撬开衣柜,半个多小时后,四楼的通道终于被清开。苏砚辞的胳膊酸麻得厉害,手心被液压钳磨出了红印,却再也没说一句逞能的话,只是对着电台报:“前侧楼道四楼清障完成,可通行。”
“继续往上,注意六楼东侧,消防反馈那里墙体有裂缝,清障时务必小心。”苏砚礼的声音缓和了些许,却依旧带着警告,“苏砚辞,盯紧墙体,有任何动静,立即撤退。”
“收到。”苏砚辞应道,这一次,不知是不是被哥哥的话镇住了,他的声音里没了倔劲,多了几分沉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雨势虽稍有减小,可积水依旧未退,老棉纺厂的楼体倾斜得越来越明显,墙体的裂缝在不断扩大,偶尔还能听到楼体内部传来“咔嚓”的开裂声。
清障组一路清至六楼,果然在东侧发现了问题——这里的墙体有一道近半米的裂缝,水泥块不断往下掉,楼道被翻倒的书桌和木箱堵死,更危险的是,裂缝旁的窗户已经脱落,洪水顺着窗户往里灌,随时可能引发墙体坍塌。电台里传来苏砚礼的声音:“六楼东侧风险太高,清障组撤至五楼,从五楼阳台绕至六楼,云梯车会在南侧阳台接应,不许靠近东侧裂缝!”
苏砚辞看着六楼东侧隐约传来的求救声,心里急了:“队长,里面有求救声,肯定还有被困群众,撤至五楼绕路太费时间,我从裂缝旁的空隙钻过去,清出一条小通道,能快速救人!”
“苏砚辞!你敢!”苏砚礼的声音瞬间拔高,带着雷霆之怒,“楼体随时会塌,你钻过去就是送死!立刻撤至五楼,执行命令!”
“可是里面有人在求救!”苏砚辞也急了,对着电台喊,“就一点空隙,我动作快,不会有事的!”
“我说,执行命令!”苏砚礼的声音冷得像冰,“你要是敢擅自行动,不仅救不了人,还会把自己和队友搭进去!我警告你,别废话,今天你要是敢越线,任务结束,我不光收拾你,还会把你调出猎豹突击队!”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苏砚辞心头的急躁。他看着裂缝旁不断掉落的水泥块,听着里面微弱的求救声,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最终还是咬了咬牙:“收到,清障组撤至五楼”
三人撤至五楼,从五楼阳台绕至六楼南侧,消防云梯车早已在楼下接应,云梯的平台稳稳地靠在六楼阳台。苏砚辞借着云梯平台的掩护,用应急手电往六楼东侧照,发现被困的是一对老夫妇,被卡在书桌和墙壁之间,虽有危险,却暂时无生命之忧。他对着电台喊:“队长,六楼东侧有两名老年被困群众,卡在书桌和墙壁之间,暂时安全,转移组速来六楼南侧阳台,配合云梯车救援!”
“收到,医疗搜救组和转移组即刻抵达六楼南侧!”
几分钟后,两组人汇合在六楼南侧阳台。石夯和张磊扛着救生筏,快速搭建好简易通道,苏砚辞和陈默则借着云梯车的防护,小心翼翼地从南侧绕至东侧,用撬棍轻轻清开卡住老夫妇的书桌,动作轻缓,生怕震松墙体。苏砚礼则守在阳台口,目光死死盯着东侧的裂缝,手里的对讲机紧紧攥着,指尖泛白——他看似冷静,实则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楼体突然坍塌把小队几人都压在这里,也怕弟弟真的不听话,一头热的冲过去出任何意外。
好在一切顺利,两人成功将老夫妇扶至六楼南侧阳台,林小宇快速检查了老人的身体,只是受了点皮外伤,并无大碍。石夯和张磊将老人扶上云梯平台,对着楼下的消防战士喊:“小心,老人年纪大,慢一点!”
云梯平台缓缓降下,老夫妇对着几人挥手道谢,苏砚辞看着老人安全的背影,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同时也感到后怕——若是他刚才一意孤行钻过裂缝,不仅救不了人,反而会让自己陷入危险,拖慢整个救援进度。
就在所有人以为六楼的救援即将完成时,楼体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咔嚓”声,六楼东侧的墙体裂缝瞬间扩大,水泥块大面积脱落,整栋楼开始轻微晃动。
“抓紧时间,快!全体撤离!”苏砚礼大喊一声,一把拽过身旁的林小宇,往云梯平台推,“陆烨、石夯,带老人先下!陈默、赵峰、张磊,跟上!”
众人迅速往云梯平台撤,苏砚辞余光却突然瞥见,六楼西侧的拐角还有一个小小的身影——是个小男孩,大概五六岁,缩在靠栅栏侧角落,吓得哭不出声,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小熊玩偶。
“还有人!”苏砚辞大喊一声。
苏砚礼心头一紧,立刻对着电台吼:“云梯车延长一米!快,到阳台,还来得及!”
他话还没说完,苏砚辞已经不顾阻拦,转身就往拐角冲。
“苏砚辞!回来!”苏砚礼目眦欲裂,伸手去拉,却只抓到了他的衣角,被他用力挣开。
苏砚辞冲到小男孩身边,一把将他抱进怀里,抱起他就往阳台边云梯冲。及时几步距离显得如此遥远,头顶的碎水泥块砸在他的背上、肩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却始终死死护着怀里的孩子。
就在他冲到阳台口的瞬间,一块巨大的水泥板从六楼楼顶坠落,苏砚礼眼疾手快,一把将他和孩子拽上云梯平台,同时对着消防战士喊:“快降!”
云梯平台迅速降下,刚离开六楼阳台,身后就传来轰然巨响——六楼东侧的墙体彻底坍塌,水泥块和钢筋砸进积水中,溅起数米高的水花,整栋老棉纺厂的宿舍楼,瞬间倾斜了更大的角度。
云梯平台稳稳落在地面,苏砚辞将小男孩放下,孩子的家长立刻冲过来,抱着孩子痛哭流涕,对着苏砚辞连连道谢。苏砚辞揉了揉被砸得生疼的后背和肩膀,刚想开口,就被一只手狠狠掐住了脸,拽的他身子不得不前倾。
苏砚礼站在他面前,脸色铁青,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大拇指指节攥着他的脸蛋,力道大得几乎要扣把左边脸给拧下来,嘴里不停说着:“好样的,你真是好样的,给我等着”
他的声音里满是怒火,却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刚才那一瞬间,他以为自己要失去这个弟弟了。苏砚辞看着苏砚礼铁青的脸,手不受控制轻握着哥哥的手 ,却不敢用力,感受着左脸传来的巨痛感,眼眶忍不住被疼出生理盐水,又想起刚才坍塌的墙体,心里的孚腾劲彻底消散,闷闷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苏砚礼狠狠拉了一下软肉松开了手,苏砚辞动作幅度极小的揉了揉左边脸,生怕哥哥控制不住一个耳光扇过来
这次,他没有反驳,不敢再嘴硬,因为他知道自己这次真是把哥哥惹毛了,心里涌起一丝害怕的情绪。
接下来的救援,苏砚辞再也没有半分逞能,全程听从指令,协同队友,清障、搜救、转移,动作稳而快,却再也没有擅自冒进。九人配合愈发默契,清障组快速打通通道,医疗搜救组逐层搜救,转移组将被困群众安全护送至云梯车或救生筏,一个个被困的老人、孩子、妇女被成功转移至安全区域,橙红色的身影在浑浊的积水中穿梭,成了这场暴雨里最温暖的光。
雨势渐渐停了,天边泛起一丝微光,滨江路的溃口被消防和武警战士用沙袋成功封堵,城区的积水也在慢慢退去。当最后一名被困群众被转移至安全区域时,天已经蒙蒙亮,老棉纺厂的宿舍楼彻底倾斜,却再也没有人员被困。
猎豹突击队的九人,瘫坐在积水里,大口喘着气。橙红色的救生衣被泥水糊成了土黄色,作训服湿透了贴在身上,胳膊和腿上布满了划伤、淤青和水泥块砸出的肿块,苏砚辞的后背和肩膀更是一片红肿,疼得他动一下都龇牙咧嘴。可看着不远处被转移的群众,看着老人孩子脸上的笑容,所有的疲惫和疼痛,也便都化作了心头的滚烫。
总部指挥员走过来,拍着苏砚礼的肩膀,眼里满是赞许:“猎豹突击队任务完成的非常好,关键时刻顶得上、拿得下、守得住,不愧是特战一团的尖刀!尤其是苏砚辞,不顾危险救下儿童,是条好汉子!”
苏砚礼抬手敬了个军礼,声音沉稳:“这是我们该做的。只是苏砚辞同志违抗指令,擅自冒进,任务结束后,我会按军纪对其进行处置。”
指挥员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胳膊:“小礼,年轻人,有血性是好事,稍加打磨,就是顶尖的尖兵。处置归处置,功劳也不能抹。”
苏砚礼没接话,只是转身看向瘫在地上的苏砚辞,眼底的怒火未消,却轻轻踢了踢他的腿:“起来,好好完成滨江小区的收尾救援”
苏砚辞揉着后背站起来,龇牙咧嘴的,大调的思维让他以为哥哥好像气消了一半了,便稍微胆大了些嘟囔道:“队长…我这也算工伤…好歹歇会儿”
“工伤?”苏砚礼挑眉,声音冷冽,气笑了“等收尾救援结束,回营区,我让你歇个够。”
苏砚辞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小声哀嚎道:“好队长,哥…饶了我吧,我知道错了,我改还不行吗?”
周围的几人都笑了起来,紧绷的气氛瞬间松快了些。陆烨拍着苏砚辞的肩膀,幸灾乐祸:“阿辞啊,你有的时候还真是找打,真是不一般的会拱火,队长收拾你,我绝对不拦着。”
林小宇也小声附和:“辞哥,你今天确实太冒进了,你看咱队长的那样子,肯定还没消气呢,你还敢贫嘴”
苏砚辞听着亲队友的分析,感觉自己小命不保——他知道自己错了,也知道,苏砚礼很愤怒,但没想到哥哥气性这么大,还没消气呢。
苏砚礼扫过笑闹的几人,清了清嗓子,冷声道:“笑什么?滨江小区还有零星被困群众,休整十分钟,继续行动!猎豹的兵,没有歇着的资格,直到所有群众都安全转移!”
“是!”几人齐声应和,声音依旧铿锵,带着少年人的坚毅,也带着经过实战洗礼后的沉稳。
天光渐亮,阳光穿透云层洒在这座刚经历过洪水的城市里,积水渐渐退去,街道上开始有环卫工人清理杂物,消防和武警战士在修补破损的路面,而那抹属于猎豹突击队的橙红,再次集结,朝着滨江小区走去,继续完成未竟的救援任务。
这场抢险救灾,是猎豹突击队正式成立的第一次实战,没有硝烟,却有生死;没有敌人,却有重重考验。苏砚辞在这场实战里,褪去了少年人的桀骜和逞能,学会了服从,学会了沉稳;而苏砚礼,作为队长,作为兄长,用自己的方式,打磨着自己的弟弟,也打磨着这支刚成立的队伍。
任务还未结束,猎豹的征程,也才刚刚开始。收队回营的车上,苏砚辞坐在后斗里默默回想这天自己干的事心里却怎么也兴奋不起来了,等回到营区,照哥哥这天的怒火来看,自己怕不是没命接受表彰了,暗暗感到心慌。
洪水退去,阳光正好,回营途中瞥见泥泞的道路,不禁让人思考这场无声的战斗真的结束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