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种

接下来的几天，顾无遗靠着零星的原主记忆，勉强适应了这个新世界。

这里叫禹州城，分内城外城。内城是富户和官家居住的地方，干净整洁，有护卫巡逻；外城则是平民和贫民混居，脏乱差是常态，尤其是城南这片，连巡逻的差役都懒得过来。

原主“小石头”没有固定住处，这间破庙算是他偶尔落脚的地方之一。庙里还住着另外两个流浪儿，一个叫阿柴，十二岁，瘦得像根竹竿；另一个叫二丫，是个哑巴女孩，大概十岁左右，总是怯生生的。

顾无遗——他决定继续用这个名字——用两天时间搞清楚了现状:他得找吃的，找住处，想办法在这个世界活下去。

第三天傍晚，他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破庙。今天他在码头扛了一下午麻袋，赚了五个铜板，买了三个粗面馒头。他自己吃了一个半，留了一个半给阿柴和二丫。

“顾哥，你最近……好像有点不一样了。”阿柴啃着馒头，含糊不清地说。

顾无遗看他一眼:“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阿柴挠挠头，“就是……以前小石头没你这么……这么……”

“沉稳。”顾无遗替他说了。

“对对对！就是沉稳！”阿柴眼睛亮了亮，“而且你力气也大了好多。今天码头上那个麻袋，我试过，根本扛不动，你却能一次扛俩。”

顾无遗没说话，只是慢慢嚼着馒头。

他确实发现，这具身体的力量在增强。不是肌肉膨胀的那种增强，而是一种从内而外、仿佛有使不完的劲的感觉。而且他的感官也变得敏锐了许多——能听见更远处的声响，能在昏暗的光线下看清东西，甚至能隐隐感觉到周围某些人的情绪波动。

这一切，似乎都和胸口的印记有关。

那印记在他穿越来之后，就一直在缓慢地散发着暖流，温养着他的身体。顾无遗私下里试过几次，当他集中精神时，甚至能引导那股暖流流向特定部位——比如手，然后他的握力就会瞬间增强。

这不是普通的穿越。

这个世界，恐怕有某种超自然的力量存在。

而这个猜测在第五天得到了证实。

那天顾无遗去城西的集市，想看看有没有什么零工可做。刚走到集市口，就听见一阵喧哗。人群突然骚动起来，朝两边散开，让出一条路。

三匹马缓缓行来。

骑马的是三个年轻人，两男一女，都穿着统一的月白色长袍，腰间佩剑，气质出众，与周围灰扑扑的人群格格不入。尤其是为首的那个青年，约莫二十出头，眉眼清俊，神色冷淡，坐在马上背脊挺直，自有一股说不出的贵气。

那青年身后跟着一个玄衣少年。少年年纪看起来更小些，面容清秀，但最让顾无遗注意的是他的姿态——他落后白衣青年半步，目光垂地，整个人安静得像是根本不存在。白衣青年下马，他也下马；白衣青年迈步，他也迈步。动作完全同步，仿佛一道贴身的影子。

“是玄天宗的人！”有人低声惊呼。

“玄天宗？那个仙门？”

“可不是！听说他们每隔几年都会来禹州城选徒，难不成今年提前了？”

顾无遗混在人群里，目光从白衣青年身上移到那个玄衣少年，又移回来。那少年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几乎忽略他的存在。但顾无遗却莫名觉得，这种安静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白衣青年下了马，玄衣少年无声跟上。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集市旁边的一座茶楼，其他弟子则守在门外。

掌柜的亲自迎出来，点头哈腰，态度恭敬得近乎卑微。

“玄天宗……”顾无遗喃喃自语。

他转身离开，心里却种下了一颗种子。

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有修仙者，那他胸口的异变，是否也与此有关？更重要的是——他有没有可能，也走上这条路？

这个念头一旦生起，就再也压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