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无遗醒来时，嘴里全是土腥味。

他的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勉强聚焦——眼前是斑驳腐朽的木梁，蛛网从角落一直蔓延到他的头顶。阳光透过破败的窗棂，在地上切割出几道斜斜的光柱，尘埃在光中飞舞，像是某种缓慢的仪式。

他动了动手指，触感是冰冷潮湿的地面。

这是什么地方？

记忆的最后画面，是刺耳的刹车声，然后是翻滚，撞击，玻璃碎裂的声音像爆竹一样在耳边炸开。再然后……是黑暗。

可现在他还活着。

顾无遗撑起身体，剧烈的头痛让他闷哼一声。他环顾四周——这是一间破败的庙宇，神像早已倾颓，只剩半截石座。墙壁上满是雨水冲刷的痕迹，角落里堆着些发霉的稻草。空气中有股挥之不去的霉味，混杂着泥土和某种……说不清的清冽气息。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不是他的。

皮肤更粗糙，指节上有细小的伤痕和老茧，指甲缝里塞着污垢。身上的衣服是粗麻质地，已经破了好几个洞，膝盖处磨得几乎透明。

顾无遗踉跄着爬起来，走到庙门处往外看。

外面是一条泥泞的土路，两旁是低矮破旧的房屋，墙壁多用土坯和碎石垒成。远处有几个穿着同样破烂的人影在走动，他们背着重物，佝偻着背，步履缓慢。更远的地方，隐约能看见一道高耸的城墙，灰扑扑的，像是巨兽匍匐在地平线上。

贫民窟。

顾无遗脑子里冒出这个词。他穿越了，而且穿到了一个境遇糟糕的身体里。

他回到庙里，找了个相对干净的角落坐下，开始整理思绪。头疼还在持续，但比刚才好了一些。他闭上眼，试图回忆这具身体原本的记忆。

碎片，全是碎片。

挨饿，挨打，抢食，睡在街头，冬天冻得失去知觉……这个身体的原主是个孤儿，从小在城南这片贫民窟里挣扎求生，连名字都没有，别人叫他“小石头”，因为他总喜欢捡些奇奇怪怪的石头把玩。

昨天——应该是昨天——小石头因为饿极了，溜进一户稍富裕的人家偷了半个饼，被发现后追打，逃跑时摔进了城外的乱葬岗，头磕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

然后，顾无遗就来了。

他睁开眼，抬手摸了摸后脑——果然有个已经结痂的伤口，碰上去还隐隐作痛。

就在这时，一股奇异的暖流突然从胸口传来。

顾无遗愣了愣，低头拉开破烂的衣襟。胸口正中央，不知何时多了一块印记——约莫铜钱大小，呈灰白色，质地看起来像是某种玉石，微微凸起于皮肤表面，触感温润。

这是什么？

他试图抠了抠，印记纹丝不动，仿佛天生就长在那里。更奇怪的是，当他的手指触碰印记时，那股暖流变得更明显了，顺着经络向四肢百骸流淌，所过之处，疲惫和疼痛都减轻了不少。

顾无遗皱起眉。这不是胎记，原主的记忆碎片里，从来没有这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先处理眼下最实际的问题——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