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谷的雨季总带着黏腻的湿热,乌云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压在天际线。马群耀把车停在巷口那棵老榕树下时,雨丝正斜斜地打在车窗上,晕开一片模糊的水痕。
他熄了火,指尖在方向盘上顿了顿。后视镜里映出巷尾那家小小的旧书店,木质招牌被雨水冲刷得发亮,“时光角落”四个字的漆皮掉了些,却透着种让人安心的陈旧感。
三年了。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雨比想象中更大些,刚迈出两步,肩膀就被打湿了一片。正想从包里翻伞,头顶忽然多了一片阴影——一把格子伞稳稳地停在他上方。
“马群耀?”
那声音像浸在温水里的珍珠,清润,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惊讶。马群耀猛地抬头,撞进一双熟悉的眼睛里。
林祎凯就站在他面前,白衬衫的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手腕上挂着串简单的木珠。雨珠顺着他微卷的发梢滴落,在锁骨处晕开小小的水迹。他比三年前高了些,眉眼间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却依旧是记忆里那个笑起来眼睛会弯成月牙的模样。
“好久不见,PP。”马群耀的声音有点发紧,喉结动了动。
林祎凯挑了挑眉,把伞往他那边又倾斜了些,“你怎么会来这儿?”
“听说……这家店易主了。”马群耀的目光落在书店门口的海报上,那是张新贴的电影海报,边缘还带着褶皱,“过来看看。”
其实他是昨晚在朋友圈刷到朋友发的照片,照片里,林祎凯正蹲在书店门口整理旧书,阳光落在他发顶,侧脸的轮廓温柔得像幅画。朋友配文:“发现宝藏书店,老板是个美人。”
他几乎是立刻就定了今天的行程。
“嗯,上个月刚盘下来的。”林祎凯侧身让开半步,“进来避避雨吧,外面太湿了。”
书店里比想象中宽敞,货架从门口一直延伸到深处,塞满了泛黄的旧书。空气里弥漫着纸张和樟脑的味道,混着窗外雨水带来的潮湿气息,意外地好闻。角落里摆着张旧沙发,铺着洗得发白的针织毯,旁边的落地灯亮着暖黄的光。
“随便坐。”林祎凯把伞靠在门边,转身去吧台倒水,“要温水还是冰的?”
“温水就好,谢谢。”马群耀在沙发上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扶手上的纹路。视线扫过书架,忽然在最上层看到一本熟悉的书——《月亮与六便士》,书脊上有个小小的缺口,是当年他不小心摔在地上磕的。
那是他们高中时共用的书。
“在看什么?”林祎凯端着水杯走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笑了笑,“这本是从旧书市淘来的,没想到这么巧。”他把水杯递过来,杯壁温温的,“你以前总说,斯特里克兰德太自私。”
“现在还是这么觉得。”马群耀接过水杯,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指腹,像有微弱的电流窜过,两人都顿了一下,又很快移开目光。
“你呢?”马群耀喝了口温水,掩饰着慌乱,“怎么想起开书店了?我以为你会去……”
“去当设计师?”林祎凯替他说出后半句,他靠在书架上,指尖轻轻敲着书脊,“以前是这么想的,但后来发现,比起对着电脑画图,我好像更爱这些旧书。”
他顿了顿,抬眼看他,“你呢?乐队怎么样了?”
“还在做。”马群耀笑了笑,“上个月刚签了新公司,忙得团团转,今天难得偷个懒。”
雨声淅淅沥沥,书店里很安静,只有两人偶尔交谈的声音。马群耀看着林祎凯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三年的空白好像被这场雨悄悄填满了。那些没说出口的话,没来得及告别的遗憾,似乎都藏在这潮湿的空气里,等待着被重新拾起。
“对了,”林祎凯忽然想起什么,转身从吧台后面拿出一个小小的铁盒,“这个,或许你会想要。”
铁盒打开,里面是枚褪色的吉他拨片,边缘有些磨损。那是马群耀高中时弄丢的,他找了很久都没找到。
“当时在排练室捡到的,一直想还给你,后来……”林祎凯没说下去,但两人都懂。后来他们因为一场误会吵了架,然后毕业,然后各奔东西,断了所有联系。
马群耀拿起拨片,指尖传来熟悉的触感,眼眶忽然有点发热。
“谢谢。”他轻声说。
林祎凯笑了笑,眼睛弯成了月牙,像高中时无数个一起在排练室练歌的午后。
“雨好像小了点。”他看向窗外,“要留下来喝杯茶吗?我刚买了新的乌龙茶。”
马群耀握紧手里的拨片,抬头看向他,阳光正透过云层的缝隙照进来,落在林祎凯的发梢,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边。
“好啊。”他说,“刚好,我有很多话想跟你说。”
窗外的雨还在下,但书店里的暖光,和空气中渐渐弥漫开的茶香,让这个雨季的午后,变得格外让人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