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板报在周五早晨得到了李老师的认可。

“很有创意，色彩搭配也好。”李老师在课间时特意走到教室后方仔细看了一会儿，“文字内容也实用，特别是这个学习建议部分。”

张泽禹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张极，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阳光从东侧窗户斜射进来，在墨绿的黑板上投下一片光斑，彩色粉笔画出的知识树在光线下显得更加立体。

“以后每月的黑板报就交给你们了，可以吧？”李老师转向他们。

张极刚想开口说“可能需要再找些同学轮流”，张泽禹已经爽快地答应了：“没问题老师，保证完成任务！”

李老师走后，前座的陈明转过头来，推了推眼镜：“画得真不错，特别是那棵树，远看像真的似的。张极你学过画画？”

“一点。”张极简短地回答。

“岂止一点。”张泽禹说，“他画得可专业了。”

张极没接话，低头整理下节课要用的课本。他不习惯被当众夸奖，尤其是这种他认为“没什么实际用处”的技能。

第一节课是数学，李老师讲集合与函数。张极认真记着笔记，偶尔在页边画下函数图像的草图。张泽禹今天似乎特别困，打了第三个哈欠后，他小声说：“昨晚练琴到一点，困死我了。”

“为什么不早点睡？”

“灵感来了挡不住嘛。”张泽禹揉揉眼睛，强打精神看向黑板，“这讲的什么？函数定义域？”

张极把自己的笔记本往中间推了推。“红色笔记是重点。”

张泽禹感激地看了一眼，凑过来看笔记。他的头发有点乱，翘起几缕在头顶，随着他低头的动作轻轻晃动。张极闻到淡淡的洗发水香味，是薄荷味的。

课间十分钟，张泽禹趴桌上补觉，张极则拿出物理练习册做题。教室里闹哄哄的，男生们在讨论昨晚的球赛，女生们聚在一起聊新出的偶像剧。张极戴上耳机，却只是隔绝噪音，并没有放音乐。

“张极，”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是班长林晓，一个扎着马尾、说话干脆的女生。“下个月学校有迎新晚会，每个班要出节目。李老师说你和张泽禹板报办得好，问你们有没有兴趣负责咱们班的节目策划。”

张极摘下耳机。“我不太擅长这个。”

“张泽禹呢？”林晓看向还在睡觉的同桌。

张极犹豫了一下，轻轻推了推张泽禹的肩膀。“醒醒，班长找。”

张泽禹迷迷糊糊抬起头，眼睛还半闭着。“嗯？怎么了？”

林晓重复了一遍通知。张泽禹听完，清醒了大半。“节目策划？可以啊！具体要做什么？”

“主要是组织班里有特长的同学排练节目，可以是合唱、舞蹈、乐器演奏什么的。”林晓说，“下周五前要报节目单给文艺部。”

“明白了，交给我们吧。”张泽禹完全清醒了，眼中闪着兴奋的光。

林晓离开后，张极看向同桌：“你答应得太快了。”

“多好的机会啊！”张泽禹说，“而且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可以听到班里同学表演，说不定还能发现几个音乐天才。”

“我不会策划活动。”

“我会啊。”张泽禹拍拍胸脯，“初中三年我都是文艺委员，迎新晚会、元旦联欢、毕业典礼，全都组织过。你帮我打下手就行，主要负责记录和...对了，你可以设计舞台背景！”

张极看着他兴致勃勃的样子，不忍心再拒绝。“试试看吧。”

“太好了！”张泽禹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咱们午休时就开始计划，先征集节目，再筛选...”

上午的课在张泽禹的兴奋和张极的平静中过去。放学铃声一响，张泽禹就拉着张极直奔食堂，说要边吃边讨论。

打好饭坐下后，张泽禹真的拿出那个小本子，翻到新的一页，写上“七班迎新晚会策划”。

“首先得宣传征集节目。”他咬着筷子思考，“可以在教室后面贴个通知，让有兴趣的同学放学后留下来开个小会。”

“今天放学后？”张极问。

“对，速战速决。”张泽禹在本子上写着，“然后需要确定节目类型，最好多样化一些，歌曲、舞蹈、乐器、小品都可以考虑。”

张极默默吃饭，听张泽禹滔滔不绝地讲着他的计划。张泽禹说话时手势很多，眼睛发亮，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感染人的活力。张极发现自己竟然不觉得聒噪，反而有点被这种热情吸引。

“你初中经常组织这种活动？”张极问。

“嗯，差不多每个学期都有。”张泽禹说，“我喜欢看大家从零开始准备一个节目，最后在舞台上发光的样子。虽然过程中会有争吵、有困难，但最后站上舞台时，一切都值得。”

“你不自己表演吗？”

“当然表演啊，我是乐队吉他手。”张泽禹笑了，“不过组织活动是另一回事，我更喜欢在幕后把一切安排好，让表演者能安心准备。”

张极点点头。他想起自己初中时几乎不参加任何集体活动，总是找借口推脱。父母说“浪费时间”，他自己也觉得在人群中不自在。

“这次你也得表演。”张泽禹突然说。

张极差点被饭呛到。“我不会表演。”

“不是让你上台唱歌跳舞。”张泽禹眨眨眼，“你可以展示你的画，或者...对了！你可以现场画黑板画作为背景，配合某个节目。”

这个想法让张极一愣。他从未想过自己的画能成为表演的一部分。

“想想看，有人唱歌或弹琴，你在旁边现场作画，多酷啊。”张泽禹越说越兴奋，“而且这样你就不用站在台中央，可以在侧边安静地画。”

张极考虑着这个提议。确实比让他唱歌或朗诵好多了。“我可以试试。”

“那就这么说定了！”张泽禹在本子上记下，“现在我们需要征集其他节目。你觉得班里谁可能有特长？”

两人一边吃饭一边讨论班里同学。陈明据说会拉二胡，学习委员周婷婷舞蹈考过级，几个男生喜欢说唱...张泽禹居然在开学短短几天内就注意到了这些细节，张极暗暗佩服。

下午放学后，按照计划，他们在教室后方贴了通知。没想到响应的人比预期多，有八个同学留了下来。

“大家好，谢谢大家留下来。”张泽禹站在讲台上，语气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我和张极负责这次迎新晚会的班级节目，想看看大家有什么才艺或想法。”

陈明第一个举手：“我会二胡，不过都是传统曲子，不知道适不适合迎新晚会。”

“传统乐器很好啊，可以改编一些流行歌曲。”张泽禹说，“比如《青花瓷》的二胡版就很好听。”

周婷婷说她和另外两个女生学过爵士舞，可以排一个短舞蹈。几个男生想组个说唱组合，还有女生想合唱流行歌曲。

张泽禹一一记下，偶尔提出建议，气氛轻松活跃。张极负责记录每个人的联系方式和初步想法，他写得认真，字迹工整。

“对了，张极也会参与。”张泽禹突然说，“他画画很好，会在表演时现场作画作为背景。”

大家都看向张极，他感觉耳根发热。“只是配合节目，不是单独表演。”

“那也很厉害啊。”周婷婷说，“现场画画压力很大的。”

讨论持续了半小时，初步确定了五个节目。张泽禹和大家约定下周放学后开始排练，并建了一个微信群方便联系。

同学们陆续离开后，张极和张泽禹留下来整理记录。

“比想象中顺利。”张极说。

“是啊，大家都很配合。”张泽禹收拾着东西，“对了，你周末有空吗？”

“应该有。怎么了？”

“我想去看看你的画。”张泽禹说，“不是催你为表演准备，就是...单纯想看看。可以吗？”

张极犹豫了。他的画都在家里，而他从没邀请过同学回家。父母总说“不要把时间浪费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虽然指的是社交，但他不确定他们会不会欢迎同学来访。

“不方便的话就算了。”张泽禹似乎察觉到他的犹豫，“我就是好奇，没别的意思。”

“不是不方便。”张极说，“只是我家...有点远。”

“我有公交卡，多远都不怕。”张泽禹笑道，“而且周末我也没事，乐队的朋友这周都忙。”

张极看着他真诚的眼神，点了点头。“好吧，周六下午？”

“行！地址发我，我导航过去。”

周六中午，张极做完作业，开始整理房间。他把书桌上的试卷收进文件夹，将散落的画笔放回笔筒，犹豫了一下，还是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纸箱。

箱子里是他初中时的画，大部分是素描和水彩。有静物写生，有人物肖像，还有几幅风景。他翻看着这些画，想起曾经每个周末去美术班的日子，那些混合着松节油和颜料气味的下午。

门铃响了。张极看了一眼时间，两点整，张泽禹很准时。

他下楼开门，张泽禹站在门外，背着黑色双肩包，手里提着个塑料袋。

“嗨！这是给你的。”他把袋子递过来，“我家楼下甜品店的泡芙，听说很好吃。”

“谢谢，不用这么客气。”

“礼尚往来嘛。”张泽禹笑着说，跟着张极进门，“你家小区环境真好，绿化好多。”

张极带他上楼到自己房间。父母今天加班，家里很安静。

“你的房间好整洁。”张泽禹环顾四周，“比我房间整齐多了。”

张极指了指书桌旁的纸箱。“画都在那里，没什么好看的。”

张泽禹已经蹲下身，小心地拿出最上面一幅。那是一张铅笔素描，画的是雨天窗台上的盆栽，叶片上的水珠细节精致。

“这还叫没什么好看？”张泽禹抬头看他，眼睛睁得大大的，“张极，你这水平完全可以去参加美术比赛了。”

“参加过，初中拿过市里一等奖。”

“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张极坐在床边，“高中学习紧，没时间继续学了。”

张泽禹又翻看了几幅画，每一幅都仔细欣赏。“你最喜欢哪幅？”

张极想了想，从箱子底部抽出一张水彩画。画的是黄昏时的操场，夕阳把跑道染成金色，一个模糊的身影在跑步，整幅画色调温暖朦胧。

“为什么最喜欢这幅？”

“不知道，就是喜欢那种感觉。”张极说，“安静，但是有生命力。”

张泽禹点点头，小心地把画放回去。“你为晚会准备画什么？”

“还没想好。可能和音乐有关的抽象画，配合你们的节目。”

“我们的节目...”张泽禹若有所思，“对了，我还没告诉你，我也报了个节目，吉他独奏。”

“什么曲子？”

“我自己写的一首，还没名字。”张泽禹说着，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吉他，“想听听吗？”

张极有些意外。“现在？”

“嗯，反正你父母不在家吧？不会吵到别人。”张泽禹已经调好弦，“而且，你听完也许会有画画灵感。”

张极点点头，靠在书桌旁。张泽禹坐在椅子上，低头拨动琴弦。

前奏轻柔舒缓，像清晨第一缕阳光。旋律渐渐展开，时而轻快如溪流，时而深沉如夜色。张泽禹弹得很投入，眼睛微微闭着，手指在琴弦上灵活移动。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边。

张极静静听着，脑海中浮现出画面：晨雾中的树林，阳光穿透枝叶，鸟群飞过天空，最后一切归于平静的黄昏。音乐结束时，他还有些恍惚。

“怎么样？”张泽禹问，声音很轻。

“很美。”张极说，“它让我想到...一天的光影变化。”

“真的？”张泽禹眼睛亮了，“我就是想表达这个！从日出到日落，光线和色彩的变化。”

“那你可以叫它《光影之间》。”

“《光影之间》...”张泽禹重复了一遍，笑了，“好名字。那就这么定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关于晚会的事，张泽禹提议张极的画可以配合他的吉他曲。“你可以画光线变化的过程，从冷色调到暖色调再到深色调。”

“可以试试。”张极说，“不过现场画完一幅完整的画时间可能不够。”

“不用画完，画个意境就好。”张泽禹说，“重要的是过程，你画画的过程和我弹琴的过程同步。”

这个想法让张极心动。他从未试过在别人表演时现场创作，那种不确定性既让人紧张又令人期待。

张泽禹待到了傍晚。张极送他到公交站，等车时，张泽禹突然说：“今天谢谢你让我看你的画。”

“没什么。”

“不，很有意义。”张泽禹认真地说，“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你像一扇关着的窗，能看到轮廓，但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今天你打开了一点，让我看到了里面的风景。”

公交车来了。张泽禹跳上车，在关门前一秒回头挥手：“周一见！记得想想我们的合作！”

张极站在车站，看着公交车远去。九月的晚风已有凉意，但他心里却有一种奇特的温暖。

回家后，他重新打开装画的箱子，拿出那幅黄昏操场的水彩。看了很久，他铺开画纸，开始构思为《光影之间》准备的画面。

周一一早，张极到教室时，张泽禹已经到了，正和陈明讨论着什么。

“早。”张泽禹看到他，立刻凑过来，“周末我想了想我们的合作，有了新想法。”

“什么想法？”

“你画画的时候，我可以根据你的进度调整演奏。”张泽禹眼睛发亮，“比如你画到阳光部分，我就弹明亮的旋律；画到阴影，我就转调。就像...即兴对话。”

张极被这个想法吸引了。“那需要很多默契。”

“所以我们得练习。”张泽禹说，“放学后留下来练？我有便携的小音箱，可以放伴奏，我弹主旋律。”

“好。”

一整天，张极都有些心不在焉。数学课上，他在笔记本边缘画着光线和阴影的草图；语文课时，他想着色彩如何对应情绪；甚至物理课讲抛体运动时，他都联想到画笔在空中的轨迹。

放学后，同学们陆续离开。张泽禹果然带来了小音箱和吉他，两人在教室后方布置了一个简单的练习空间。

“我们先试试最简单的。”张泽禹说，“你开始画，我根据你的笔触和颜色即兴演奏。”

张极铺开画纸，选了蓝色和灰色开始画晨雾。笔触轻柔，颜色清淡。张泽禹看着，弹出一段朦胧的前奏，音符稀疏如晨露。

随着画面转向日出时分的橙黄，张泽禹的旋律也变得明亮温暖。张极画阳光穿透云层时，吉他的和弦变得开阔昂扬。

他们没有说话，只是通过画和音乐交流。张极发现，有音乐陪伴时，他的手更放松，线条更流畅。而张泽禹的演奏也随着画面的进展自然而然地变化。

一个小时后，一幅描绘从黎明到正午的光影变化的画完成了。虽然不是完整的作品，但意境已经出来。

“太棒了！”张泽禹放下吉他，“我们的第一次合作就这么默契。”

张极看着画，确实比平时自己画时更有感觉。“你的音乐给了我方向。”

“你的画给了我灵感。”张泽禹笑着说，“我觉得我们找到了很好的平衡点。”

他们收拾东西时，窗外天色已暗。教学楼里很安静，只有远处操场传来的打球声。

“一起吃晚饭？”张泽禹问，“我知道学校附近有家面馆不错。”

张极想了想，给母亲发了条晚回家的消息。“好。”

面馆很小，但干净温馨。两人点了牛肉面，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路灯刚刚亮起，行人匆匆。

“你平时放学后都做什么？”张泽禹问。

“写作业，预习，偶尔打篮球。”

“不和朋友出去玩？”

“没什么朋友。”张极说得很自然，不觉得这是件需要掩饰的事。

张泽禹沉默了一下，然后说：“现在有了。”

张极抬头看他。

“我的意思是，我们现在是朋友了，对吧？”张泽禹的语气很认真，“一起办板报，一起策划晚会，一起练习合作节目...这已经是朋友了。”

张极点点头，心里涌起一种陌生的暖意。“嗯。”

“那以后放学可以经常一起吃饭，周末也可以约着出去写生或者练琴。”张泽禹说，“我家附近有个小公园，秋天景色很好，适合画画。”

“好。”

面来了，热气腾腾。两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张泽禹突然笑起来。

“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挺好。”张泽禹说，“开学前我还担心在新学校交不到朋友，没想到这么快就遇到了聊得来的人。”

张极没说话，但嘴角微微上扬。他也觉得挺好，比想象中好很多。

吃完面，他们在路口分别。张极骑电动车，张泽禹去公交站。

“周三放学继续练习？”张泽禹问。

“好。”

“那周三见！路上小心。”

张极戴上头盔，发动车子。晚风很凉，但他不觉得冷。后视镜里，张泽禹还站在路灯下挥手，身影在夜色中清晰又温暖。

骑过两个街区，张极突然调转车头，骑回刚才的面馆。他进去买了两个豆沙包，然后骑向公交站。

张泽禹还在等车，低头看着手机。

“给你。”张极停在他面前，递过袋子。

张泽禹愣了一下，接过袋子看到里面的豆沙包，笑了。“礼尚往来？”

“嗯。明天早餐。”

公交车来了。张泽禹跳上车，在车窗边用力挥手。张极看着车驶远，才重新上路。

夜空清澈，星星稀疏地亮着。张极想起张泽禹的音乐，想起那些描绘光影的画，想起“朋友”这个词在他心中激起的小小涟漪。

高中生活，似乎真的开始不一样了。

⼀完⼀

应该签约后就会咕咕了哈哈哈，这个写的很差劲，不想写～

渐近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