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荒漠同行
飞机降落在库尔勒机场时，正午的日头正烈得晃眼，走出机舱的瞬间，干燥灼热的风就裹着细沙扑面而来，比江南的湿冷多了几分粗犷的凛冽。张起灵下意识眯了眯眼，腕骨处的麒麟血纹被烈日一晒，泛起一阵细微的灼热感，他不动声色地攥了攥手心，将那点不适压了下去。
黑瞎子一手拎着战术包，一手扛着绑着狙击枪的长条布包，墨镜稳稳架在鼻梁上，隔绝了刺眼的阳光，他扫了一眼远处一望无际的戈壁滩，嘴角勾起惯有的散漫笑意：“哑巴张，欢迎来到库尔勒，接下来咱们可得跟沙子打交道了。”
张起灵嗯了一声，目光落在机场外停着的一辆黑色四驱越野车旁，车身上沾着不少沙尘，一看就是常年跑戈壁的老手，车旁还站着一个皮肤黝黑的汉子，手里拎着两顶遮阳帽，看到黑瞎子就快步迎了上来，操着一口带着西北口音的普通话：“黑爷，可算等着您了，车我都按您的要求检修好了，油加满了，水和干粮也备足了，还有驱虫粉和防沙面罩，都在后备箱里。”
这人是黑瞎子提前联系好的当地向导，姓马，常年在塔克拉玛干边缘跑运输，对附近的雅丹地貌了如指掌，这次不仅要送他们到古墓外围，还得帮着搬运部分装备。黑瞎子拍了拍马向导的肩膀，递过去一叠钱：“辛苦马哥，按之前说的，送我们到雅丹群的入口就行，剩下的路我们自己走。”
马向导也不客气，接过钱揣进兜里，笑着点头：“放心，保证把您二位送到地方，那地方偏僻得很，寻常人根本找不到，也就我熟路。”
几人把装备搬上车，后备箱被塞得满满当当，除了他们自带的工兵铲、洛阳铲、炸药、防毒面具，还有马向导准备的十几桶矿泉水、几箱压缩饼干、风干牛肉，以及应对沙漠夜晚低温的厚外套。张起灵坐上车后座，刚关上车门，黑瞎子就把一顶遮阳帽递了过来，帽檐很宽，能挡住大半阳光：“戴上，别被晒脱了皮，你这细皮嫩肉的，晒伤了可不好看。”
张起灵接过帽子，默默戴在头上，帽檐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流畅的下颌。黑瞎子看着他乖巧的模样，心里泛起一丝暖意，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小瓶麒麟竭，塞进他手里：“这个揣好，要是血纹发作就拿出来闻闻，能暂时压下去，到了古墓里可就靠它应急了。”
张起灵指尖握着冰凉的瓷瓶，看向黑瞎子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暖意，轻轻点头：“你也小心。”
简单的四个字，却让黑瞎子眼底的笑意更浓，他挑了挑眉：“放心，你黑爷命硬得很，还得陪着你找麒麟印，陪着你去雨村养老呢。”
说话间，马向导发动了车子，四驱越野车轰鸣着驶出机场，朝着戈壁滩的方向而去。起初路上还有零星的村落和植被，越往深处走，景色越发荒凉，放眼望去全是茫茫戈壁，黄沙漫天，偶尔能看到几株耐旱的胡杨，孤零零地立在风沙里，尽显萧瑟。
车子在颠簸的土路上行驶，窗外的风越来越大，细沙不断拍打着车窗，发出沙沙的声响。张起灵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眼神渐渐放空。他曾独自走过很多地方，见过长白山的皑皑白雪，见过西沙的碧波万顷，却很少像现在这样，身边有一个能让他安心的人。
黑瞎子坐在副驾驶，时不时回头看他，见他神色平静，却总下意识摩挲着腕骨，就知道血纹又在隐隐作祟。他悄悄从背包里摸出一片止痛药，用矿泉水递到他面前：“吃了吧，能缓解点疼，别硬扛。”
张起灵没有拒绝，接过药片就着水咽了下去，药片的苦涩在喉咙里蔓延，却抵不过黑瞎子眼底的关切带来的暖意。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休息，耳边是车子行驶的轰鸣声和风沙的呼啸声，还有副驾驶偶尔传来的黑瞎子和马向导的交谈声，竟莫名觉得安稳，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张起灵被一阵剧烈的颠簸惊醒，他猛地睁开眼，就看到车子正行驶在一片崎岖的雅丹地貌中，两旁全是风蚀形成的土丘，形状各异，在夕阳的映照下泛着金黄，像是一座座废弃的城堡，透着几分诡异。
“醒了？”黑瞎子回头看他，递过来一瓶水，“快到地方了，马哥说前面就是古墓入口所在的雅丹群，再往前车子就开不进去了，得徒步走。”
张起灵接过水喝了两口，目光看向窗外，夕阳正缓缓沉入地平线，天空被染成了浓烈的橘红色，风沙渐渐小了些，却多了几分夜晚将至的寒意。腕骨处的血纹又开始发烫，比白天更甚，他攥紧了手心，强忍着那股钻心的隐痛，不想让黑瞎子担心。
可他这点小动作还是没逃过黑瞎子的眼睛，黑瞎子皱了皱眉，伸手探向他的腕骨，指尖触到那片滚烫的纹路时，语气里多了几分凝重：“血纹又发作了？要不要再闻点麒麟竭？”
“不用。”张起灵轻轻挣开他的手，摇了摇头，“还能撑住，先到古墓入口再说。”
黑瞎子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心里有些心疼，却也知道他的性子，一旦决定的事就不会轻易改变，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那你跟紧我，要是实在扛不住，千万别硬撑，跟我说一声，咱们先找地方休整。”
说话间，车子停了下来，马向导熄了火，回头看向两人：“黑爷，张小哥，前面就是目标雅丹群了，古墓入口就在最里面那座最大的土丘后面，我只能送你们到这了，再往前太危险，我这身子骨可经不起折腾。”
黑瞎子点了点头，从背包里又拿出一叠钱递给马向导：“辛苦马哥了，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要是我们十天后没联系你，就不用管我们了。”
马向导接过钱，脸上露出几分担忧：“黑爷，那地方邪性得很，以前有几个探险队进去过，没一个出来的，你们可得多加小心啊。”
“放心，我们心里有数。”黑瞎子笑了笑，语气轻松，却带着十足的笃定。
马向导又叮嘱了几句注意风沙和夜间的野兽，才发动车子原路返回，越野车的轰鸣声渐渐消失在风沙里，空旷的雅丹地貌中只剩下黑瞎子和张起灵两人，还有堆积如山的装备。
夕阳彻底落下，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夜幕笼罩大地，远处的星空渐渐清晰，却没有丝毫暖意，反而让这片诡异的雅丹群多了几分阴森。风又开始大了起来，穿过土丘的缝隙，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鬼哭狼嚎，听得人心里发毛。
黑瞎子把装备分成两个大包，自己扛了一个最重的，把另一个相对轻便的递给张起灵：“拿着，里面是水和干粮，还有应急的手电和炸药，跟紧我，别迷路了，这雅丹地貌容易犯鬼打墙，一旦走散了，可就麻烦了。”
张起灵接过背包背上，掂了掂重量，还算轻便，他点了点头，握紧了腰间的黑金古刀，刀鞘的冰凉让他稍微安定了些。
黑瞎子打开强光手电，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前方的路：“走了，哑巴张，咱们去找麒麟印。”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雅丹群，手电的光柱在土丘间穿梭，两旁的土丘形状怪异，在光影的映照下像是一个个蛰伏的怪物，让人不寒而栗。风沙打在脸上，带着细微的刺痛，脚下的沙子松软，每走一步都很费力，还要时刻警惕着脚下可能出现的陷阱。
黑瞎子走在前面开路，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张起灵，确保他没有掉队。他手里的手电不仅照着前路，还时不时扫过两旁的土丘，眼神警惕，毕竟这地方荒废多年，谁也不知道藏着什么危险。
张起灵跟在后面，目光落在黑瞎子的背影上，他的背影不算高大，却透着十足的可靠，像是一道坚实的屏障，替他挡住了所有未知的凶险。腕骨处的血纹依旧灼热，可看着前面那个不断回头的身影，他心里的疼痛似乎也减轻了几分。
走了大约半个多小时，两人来到一座巨大的土丘前，这土丘比周围的都要高，像是一座小山，黑瞎子关掉手电，借着微弱的星光打量着土丘，伸手在石壁上摸索着，片刻后，他摸到一块松动的石块，用力一按，土丘的石壁缓缓打开一道缝隙，里面漆黑一片，透着一股阴冷的气息，还有淡淡的腐朽味和血腥味。
“找到了，这就是古墓入口。”黑瞎子重新打开手电，光柱照进缝隙里，隐约能看到里面蜿蜒的甬道，“做好准备，里面的凶险可比外面多得多，粽子、机关，还有那要命的沙魈，咱们可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张起灵握紧了黑金古刀，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多年的探险经验让他瞬间进入了戒备状态，他看向黑瞎子，点了点头：“走吧。”
黑瞎子笑了笑，率先迈步走进缝隙，边走边叮嘱：“跟紧我，别乱碰东西，这汉代古墓的机关可不是闹着玩的，稍有不慎，咱们俩就得交代在这儿。”
张起灵紧随其后，走进古墓的瞬间，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与外面沙漠的干燥灼热截然不同，腕骨处的麒麟血纹像是感受到了什么，突然剧烈地发烫起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他闷哼一声，身子晃了晃，差点摔倒。
“哑巴张！”黑瞎子见状，立刻回头扶住他，语气里满是焦急，“怎么样？撑得住吗？不行咱们先退出去！”
张起灵靠在黑瞎子怀里，感受着他身上的温度，缓了好一会儿才稳住身形，他摇了摇头，咬着牙说道：“没事，麒麟血在感应麒麟印，我们离它越来越近了，不能退。”
黑瞎子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和额头上渗出的冷汗，心里又急又疼，却也知道麒麟印是他唯一的希望，只能扶着他的胳膊，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借力：“好，不退，我扶着你，咱们慢慢走。”
手电的光柱在甬道里摇曳，照亮了两旁石壁上模糊的纹路，隐约能看到是一些士兵征战的图案，还有麒麟的虚影，透着几分神秘。两人相互搀扶着，一步步朝着甬道深处走去，黑暗中，除了他们的脚步声和呼吸声，还有不知从何处传来的滴水声，寂静又诡异。
这场荒漠到古墓的跋涉，才刚刚结束，真正的生死考验，已然拉开序幕。而黑瞎子和张起灵之间的羁绊，也将在这古墓的凶险中，愈发深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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