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棕榈泉回到旧金山,夏晚晴和江砚书立刻投入到一场新的战役中。
陈志豪同意配合,暂时留在洛杉矶,由江砚书的人“保护”——其实是软禁,直到需要出庭作证的那一天。赵曼妮选择陪在他身边,让所有人都有些意外。
“她图什么?”林峰不解地问,“一个快破产的男人,还有官司缠身。”
夏晚晴看着窗外掠过的城市景色,轻声说:“有些人,爱一个人不需要图什么。”
林峰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回到旧金山,夏晨曦已经在公寓等他们。听完整个经过,她沉默了很久。
“他愿意作证?”她问。
夏晚晴点头:“愿意。”
夏晨曦苦笑:“他这辈子第一次做对的事,代价却是整个夏氏。”
“夏氏不会倒。”江砚书说,“现在最重要的是证明周振华是通过非法手段获取公章,以及信达资本和他的关系。只要这两个成立,他签的任何文件都无效。”
“怎么证明?”夏晨曦问。
江砚书看向夏晚晴。
夏晚晴缓缓说:“林溪。”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那个女儿?”夏晨曦皱眉,“她不是说不参与吗?”
“她不参与,但她知道周振华的一切。”夏晚晴说,“她母亲林佩珊留下的证据里,不仅有洗钱记录,还有周振华多年来如何利用空壳公司、如何操纵借贷的记录。如果能找到她和信达资本的关联,就能证明周振华才是真正的放贷人。”
夏晨曦沉默了几秒:“可她愿意帮忙吗?”
“不知道。”夏晚晴诚实地说,“但我们可以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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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夏晚晴独自飞往洛杉矶。
江砚书本想陪同,但她拒绝了。
“林溪上次见的是你,”她说,“这次换我。女人和女人之间,有些话更容易说。”
江砚书看着她,最终点了点头。
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的校园阳光明媚,学生们骑着自行车穿行在林荫道上。夏晚晴找到生命科学楼,在二楼的实验室外等了一会儿,直到林溪从里面出来。
看到夏晚晴,林溪愣了一下。
“江太太?”
“林溪。”夏晚晴微笑,“有空聊聊吗?”
林溪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她们在校园里找了条长椅坐下,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你来找我,是因为周振华又做了什么?”林溪直接问。
夏晚晴没有隐瞒,把夏氏的事原原本本告诉了她。
林溪听完,沉默了很久。
“我妈留下的那些证据,”她最终说,“我读过,但没细看。她说那是她年轻时的错,不想让我重蹈覆辙。”
她顿了顿,看向夏晚晴:“但如果这些东西能帮你们证明周振华的阴谋,我愿意提供。”
夏晚晴心中涌起感激:“林溪,谢谢你。”
“不用谢我。”林溪说,“我不是帮他,是帮我妈。她这辈子都在躲,我不想她的证据也被埋没。”
她站起身:“我回去找,找到了发给你。”
夏晚晴也站起来:“林溪,如果你需要任何帮助...”
“我知道。”林溪打断她,微微笑了笑,“太平洋很大,我会好好的。”
她转身离开,背影在阳光下显得单薄而坚定。夏晚晴看着那个背影,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这个女孩,从出生起就被父亲当作棋子,被母亲拼命保护,却活成了最通透的样子。
她不需要别人的拯救,因为她早就学会了自己游向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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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林溪发来一份扫描文件。
那是林佩珊手写的笔记,密密麻麻几十页,记录了周振华三十年间如何通过空壳公司、地下钱庄和高利贷网络洗钱、欺诈的全过程。其中有一段,明确提到了信达资本:
“1998年,周振华在洛杉矶设立‘信达资本’,表面上是正规借贷公司,实则为洗钱工具。负责人‘龙哥’是他的老部下,替他处理见不得光的资金往来。我曾亲眼见过周振华给龙哥的指令,要求他将一笔三百万的黑钱通过信达资本‘洗白’。”
下面附着几张照片,是模糊的传真件,但能看清“周振华”和“信达资本”的字样。
夏晚晴看完,深吸一口气。
这份笔记,足以证明信达资本和周振华的关联。只要递交给检察官,周振华的洗钱罪名将多一项铁证。而陈志豪那八百万借款,也将被认定为周振华阴谋的一部分——非法手段,恶意侵占,合同无效。
她立刻把文件转发给江砚书。
半小时后,江砚书打来电话,声音里有一丝罕见的激动。
“检察官已经收到了。他们正在申请搜查令,查封信达资本的账目。如果顺利,三天内就能把龙哥带回来问话。”
夏晚晴握着手机,终于松了口气。
“晚晴,”江砚书说,“你做到了。”
“是我们。”夏晚晴轻声说,“是林溪和她妈妈,是陈志豪,是所有人一起。”
江砚书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明天我飞旧金山,我们一起处理接下来的事。”
“好。”
挂断电话,夏晚晴站在窗前,看着旧金山的日落。橙红色的光洒在海面上,将整座城市染成温暖的色调。她突然想起母亲信里的话:
“如果有一天你想离开,想去追寻自己的梦想,这笔钱可以帮你。”
她没有离开。她选择留下,选择面对,选择战斗。
但这不是失去自由,而是另一种自由——选择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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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搜查令执行。
龙哥被带回警局问话时,一开始拒不配合。但当检察官出示林佩珊的笔记复印件,他的脸色彻底变了。
“这个贱人...”他脱口而出。
“林佩珊已经去世了。”检察官冷冷地说,“但她留下的证据还在。周振华逃不掉,你也逃不掉。配合我们,可以争取减刑。”
龙哥沉默了许久,最终点了点头。
他供出了周振华通过信达资本洗钱的全过程,包括最近那八百万的来龙去脉。据他交代,那笔钱只有两百万真正到了陈志豪手里,其余六百万被周振华通过其他渠道转走,用于支付他在海外的一些“紧急开销”。
“什么紧急开销?”检察官问。
龙哥犹豫了一下:“好像是...他女儿那边出了点事,需要钱摆平。”
林溪?
夏晚晴得知这个消息时,心脏猛地一缩。周振华那段时间派人接触林溪,被拒绝后,他做了什么?需要六百万“摆平”的事,会是什么?
她立刻拨通林溪的电话,但无人接听。
再打,还是无人接听。
夏晚晴的心悬了起来。她给林溪发信息,给实验室打电话,被告知林溪今天请假了,没来上班。
恐惧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她立刻联系江砚书,声音颤抖:“砚书,林溪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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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砚书动用了所有关系,不到两个小时就查到了林溪的下落。
她昨天傍晚离开实验室后,被一辆黑色轿车带走。车牌是假的,但监控拍到了轿车的型号和特征——和林峰之前调查周振华时掌握的一辆车完全一致。
周振华绑架了自己的女儿。
夏晚晴坐在沙发上,手指冰凉。她想起那天阳光下林溪说“太平洋很大,我会好好的”,想起她转身离开时单薄的背影。
她才二十五岁,只想研究海藻,只想安静地生活。却被卷入这场成年人的战争中,成为周振华最后的筹码。
“他想用林溪换什么?”夏晚晴问。
江砚书站在窗前,背影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换龙哥闭嘴,换证据无效,换...他自己全身而退。”
“他疯了。”
“他一直都是疯的。”江砚书转过身,眼中有夏晚晴从未见过的冷厉,“只是以前藏得好,现在藏不住了。”
他拿起电话,拨给林峰:“查周振华可能藏人的所有地点。洛杉矶周边,圣地亚哥,棕榈泉...他带着一个人,跑不远。”
挂断电话,他走到夏晚晴面前,蹲下身,握住她的手。
“晚晴,这件事我来处理。”他说,“你别卷进来。”
夏晚晴看着他:“林溪是因为我才卷进来的。如果我不去找她要证据,周振华不会知道她手上有林佩珊的笔记,也不会盯上她。”
“你是在救夏氏。”
“那又怎样?”夏晚晴的眼眶泛红,“夏氏是重要,但林溪更重要。她才二十五岁,她的人生还没开始。我不能让她成为牺牲品。”
江砚书看着她,眼中的冷厉渐渐化开,变成一种深沉的温柔。
“好。”他说,“我们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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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他们没有睡。
林峰每隔一小时汇报一次进展,但始终没有确切的消息。周振华像一条滑腻的鱼,在这座城市的阴影中穿梭,不留下任何痕迹。
凌晨四点,夏晚晴的手机突然震动。
陌生号码。
她接起,那头传来周振华沙哑的笑声。
“江太太,这么晚还没睡?”
夏晚晴握紧手机:“林溪在哪里?”
“别急,她很好。”周振华说,“毕竟是我女儿,我不会伤害她。”
“你想要什么?”
周振华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要龙哥闭嘴,要那些证据消失,要联邦撤诉。你做得到吗?”
夏晚晴深吸一口气:“你知道我做不到。”
“不,你做得到。”周振华的声音变得阴沉,“你做不到,但你男人做得到。让他撤诉,让检察官收手,我就放人。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但威胁不言而喻。
“周振华,”夏晚晴一字一句地说,“她是你的亲生女儿。”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传来一声轻笑。
“亲生女儿?”周振华说,“我从没见过她,她也不认我。血缘有什么用?能当饭吃?”
夏晚晴闭上眼睛,心中涌起一阵彻骨的寒意。这个男人没有底线,没有软肋,没有良知。他什么都做得出来。
“给我一天时间考虑。”她说。
“十二小时。”周振华说,“明天下午四点,等我电话。”
电话挂断。
夏晚晴放下手机,看向江砚书。他刚才一直站在她身边,听完了整个对话。
“你打算怎么办?”她问。
江砚书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拖时间,同时继续找。十二小时,够林峰排查出一半的疑似地点。”
“如果找不到呢?”
江砚书看着她,眼中有一种罕见的疲惫:“那就只能赌了。”
夏晚晴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指节泛白,握得太紧。
天边渐渐泛白,旧金山的又一个黎明即将到来。但对他们来说,这将是漫长的一天——最漫长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