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志豪消失得比预想中更彻底。
报警后的第三天,警方传回消息:陈志豪的护照已被边境控制,他没有离境,但境内所有已知的落脚点——他父母家、几个朋友家、甚至他常去的几家会所——都没有他的踪迹。
“他可能已经不在旧金山了。”负责此案的探员在电话里说,“我们调了监控,他失踪当天租了一辆车,开往洛杉矶方向。但车子三天后在圣地亚哥的一个停车场被发现,人不知所踪。”
夏晚晴放下电话,看向江砚书。
“他在躲。”她说,“不只是躲我们,也在躲高利贷。”
江砚书点头:“那笔钱他拿不到全部。信达资本不可能直接把八百万现金给他,最多先给一部分。他现在身上没多少钱,撑不了多久。”
“他会联系谁?”夏晚晴问。
江砚书想了想:“能帮他的人,或者他信任的人。但他父母那边没有消息,朋友那边也没有,说明他谁都不信。”
夏晚晴沉默了几秒,突然说:“他还有个情人。”
夏晨曦一愣:“什么?”
“两年前,我回旧金山处理一些事情时,偶然看到他和一个女人在一起。”夏晚晴说,“当时以为是普通朋友,但后来查到那个女人是他大学同学,一直单身,在洛杉矶开一家小画廊。”
她顿了顿:“如果他要躲,最可能去的地方就是她那里。”
江砚书看着她,眼中有一丝惊讶:“你什么时候查的?”
“回纽约之后。”夏晚晴说,“那时候还不确定姐姐要离婚,只是留个底。没想到现在用上了。”
夏晨曦看着她,眼神复杂。这个妹妹,这些年不在旧金山,却比她更清楚姐夫的一举一动。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对陈志豪的了解,远不如这个沉默的妹妹。
“那个女人叫什么?”江砚书问。
“赵曼妮。”夏晚晴说,“洛杉矶圣莫尼卡区有一家小画廊,叫‘曼妮艺术空间’。她一个人经营。”
江砚书拿起电话,拨给林峰:“查一下洛杉矶圣莫尼卡区的‘曼妮艺术空间’,所有者赵曼妮,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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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林峰传回消息。
赵曼妮的画廊还在正常营业,但她本人已经三天没出现。店员说她请了年假,没说去哪里。监控显示,三天前有一辆银色轿车停在画廊后门,赵曼妮上了车,之后没有回来。
而那辆银色轿车,正是陈志豪租的那辆。
“他们在一起。”夏晚晴说,“现在的问题是,接下来他们会去哪里。”
江砚书看着地图:“洛杉矶往南是圣地亚哥,往东是沙漠。如果他想彻底消失,最可能往东走,找个小镇躲起来。但这种地方藏不住太久,迟早要出来。”
“所以我们要去洛杉矶。”夏晚晴站起身。
“我陪你去。”江砚书说。
夏晨曦也站起来:“我也去。”
夏晚晴看着她:“姐姐,你留在旧金山。公司需要人坐镇,警方那边也需要人跟进。我们两个去就够了。”
夏晨曦犹豫了一下,最终点头:“好。但你们要小心。陈志豪这个人...走投无路的时候什么都做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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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江砚书和夏晚晴飞抵洛杉矶。
林峰已经提前安排好了车辆和当地的联系人。他们先在酒店安顿下来,然后驱车前往圣莫尼卡。
“曼妮艺术空间”位于一条安静的街道上,店面不大,橱窗里陈列着几幅风景画。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夏晚晴推门进去,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正在整理画框。看到他们,她露出职业性的微笑:“欢迎光临,随便看看。”
“你好,”夏晚晴拿出手机,调出陈志豪的照片,“请问见过这个人吗?”
女孩的笑容僵住了。
“他...是我姐夫,”夏晚晴说,“家里出了点事,我们需要找到他。”
女孩犹豫了几秒,然后轻声说:“你们是...他说的那些人吗?”
“什么人?”
“追债的。”女孩的声音更低,“他说有人追债,要躲一段时间。我不知道他做了什么,但他看起来真的很害怕。”
夏晚晴和江砚书对视一眼。
“我们不是追债的。”夏晚晴说,“我们是他的家人。他前妻是我姐姐,他们刚离婚。我们需要找到他,不是因为钱,是因为别的事。”
女孩看着她的眼睛,似乎在判断她是否可信。最终,她叹了口气。
“他三天前来过,赵姐跟他走了。赵姐是我老板,也是他...朋友。”女孩说,“他们说要出去避避风头,让我看好店,别的没说。”
“他们有说去哪里吗?”
女孩摇头:“没有。但赵姐收拾行李的时候,我听到她打电话订房间,好像提到了‘棕榈泉’。”
棕榈泉——洛杉矶东部的沙漠小镇,以温泉和高尔夫度假村闻名,也是躲避追查的好地方。
“谢谢。”夏晚晴说,留下名片,“如果他们联系你,请打这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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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画廊,江砚书立刻安排人去查棕榈泉的酒店和度假村。
“棕榈泉不大,但度假村很多。”他说,“他可能用假名登记,需要时间排查。”
夏晚晴看着窗外掠过的棕榈树,心中有一种奇怪的感觉。陈志豪曾经是她的姐夫,是夏家的一员。现在他却像一只惊弓之鸟,四处躲藏,被债务和阴谋追得无处可逃。
“在想什么?”江砚书问。
“在想他怎么会走到这一步。”夏晚晴轻声说,“十年前他刚和姐姐结婚的时候,意气风发,说要带夏氏走向世界。现在却...”
“欲望。”江砚书说,“欲望让人看不清边界,等发现时已经太晚。”
夏晚晴转头看他:“你也有欲望吗?”
江砚书沉默了几秒:“有。我想让江氏真正成为一个可以传承百年的企业,不是靠家族血缘,而是靠制度和价值。我想让祖父在有生之年看到那一天。”
他顿了顿,看向她:“还有,我想和你一起走下去。”
夏晚晴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在这个追逐欲望的世界里,他想要的,是创造,是守护,是陪伴。
她轻轻握住他的手:“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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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消息传来。
棕榈泉的一家度假村登记了一个叫“王明”的客人,入住时用现金支付,没有信用卡记录。但前台服务员记得,那个“王明”戴着眼镜,说话带旧金山口音,同行的还有一个女人。
“应该就是他。”江砚书说。
他们驱车赶往棕榈泉。沙漠的公路笔直地伸向远方,两侧是荒芜的山丘和稀疏的仙人掌。阳光刺眼,气温比洛杉矶高出许多。
度假村位于小镇边缘,是一处西班牙风格的建筑群,白色的墙壁在阳光下格外刺眼。江砚书把车停在停车场,和夏晚晴一起走向前台。
“你好,我们找王明先生。”夏晚晴说,“他是我们的朋友,听说他在这里度假。”
前台服务员看了看电脑:“王明先生在306房间,但他说不见客。”
“麻烦你告诉他,是旧金山的家人来了。”夏晚晴说,“他会见的。”
服务员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内线电话。简短的通话后,她抬起头:“王先生说请你们上去。”
306房间在三楼,走廊尽头。夏晚晴按响门铃,过了很久,门才开了一条缝。
陈志豪的脸出现在门后,比一个月前老了十岁,眼眶深陷,胡茬拉碴。看到夏晚晴,他的表情从警惕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一种近乎解脱的复杂。
“晚晴...”他的声音沙哑,“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这不重要。”夏晚晴说,“姐夫,我们得谈谈。”
陈志豪苦笑:“姐夫?你姐姐已经和我离婚了。”
“那不重要。”夏晚晴看着他,“重要的是,你做了什么,为什么要做,以及——还能不能回头。”
陈志豪沉默了几秒,终于打开门。
房间里很乱,行李散落一地,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赵曼妮坐在床边,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面容憔悴,眼神警惕。
“曼妮,这是我前妻的妹妹。”陈志豪说,“她是...来帮我的。”
赵曼妮看着夏晚晴,又看向江砚书,没有说话。
夏晚晴在椅子上坐下,直视陈志豪。
“姐夫,我知道你以夏氏的名义借了八百万高利贷,也知道你带走了公章。”她说,“但我想知道的是——谁让你这么做的?”
陈志豪的表情僵住了。
“没有人让我做。”他避开她的目光,“是我自己...缺钱...”
“你缺钱,那八百万到你手里了吗?”夏晚晴追问,“信达资本不可能一次性给你这么多,最多先给一两百万。剩下的钱去哪了?”
陈志豪沉默了。
“姐夫,”夏晚晴的声音放轻,“我知道你不是主谋。你只是被人当枪使了。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告诉我那个人是谁,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赵曼妮突然开口:“是周振华。”
陈志豪猛地看向她,但赵曼妮没有退缩。
“他每天晚上做噩梦,说梦话。”她轻声说,“周振华、八百万、公章...这些词一直在重复。我问过他,他不肯说,但我知道,他背后有人。”
夏晚晴和江砚书对视一眼。
果然。
“姐夫,”夏晚晴说,“周振华被联邦调查了,他逃不掉。你和他合作,只会一起沉下去。但如果你愿意作证,可以争取从轻处理。”
陈志豪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我...没得选了。”他哑声说,“他们手里有我挪用公款的证据,不合作就会送我去坐牢。我没办法...”
“你有办法。”夏晚晴说,“现在选择,还来得及。”
陈志豪抬起头看着她,眼中是复杂的情绪——恐惧,愧疚,还有一丝希望。
“如果我作证,他们会放过我吗?”
“法律的事我不能保证,”夏晚晴说,“但我们会帮你请最好的律师,争取减刑。而且,姐姐那边,我会帮你说话。”
陈志豪沉默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
“好。”他说,“我告诉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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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下午,陈志豪说出了所有的事。
周振华通过中间人联系他,承诺帮他还清所有私人债务,条件是——以夏氏的名义借高利贷,把夏氏拖下水。公章是他主动带走的,作为“诚意”,交给周振华的人。而周振华的计划是,通过信达资本起诉夏氏,申请资产冻结,然后低价收购夏氏的股份。
如果成功,夏氏将落入周振华手中,成为他对付江砚书的新筹码。
“公章现在在哪里?”江砚书问。
“在周振华手里。”陈志豪说,“我亲手交给他的。”
夏晚晴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公章落入周振华手中,意味着他可以伪造任何文件,可以以夏氏的名义签任何合同。夏氏岌岌可危。
但她没有慌乱。她看着江砚书,他也正看着她。
“现在怎么办?”她问。
江砚书握住她的手:“回去,准备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