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八点,林峰传来第一条线索。
周振华名下的一个空壳公司,三年前在圣地亚哥郊外购买了一处房产,登记在离岸信托名下,表面上看和他毫无关系。但林峰通过交叉比对,发现那家信托的受益人是周振华在开曼群岛的另一家公司——正是他转移资金的渠道之一。
“位置很偏,周围都是荒地。”林峰在电话里说,“如果他要藏人,那里是最合适的地方。”
江砚书看着地图上的红点,距离旧金山七百公里,开车需要七小时。
“派人过去,但不要打草惊蛇。”他说,“先确认人在不在。”
“明白。”
挂断电话,夏晚晴问:“有可能吗?”
江砚书摇头:“不知道。但这是我们目前唯一的线索。”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上午十点,林峰传来第二条线索:有人在洛杉矶东区的一个废弃仓库附近看到一辆黑色轿车,和监控拍到的型号一致。
江砚书皱起眉。两个地点,一南一东,相距四百公里。周振华不可能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但如果他想迷惑他们,完全有可能故意放出假消息。
“两个都要查。”他说,“人手够吗?”
林峰沉默了几秒:“够,但时间紧。”
“分头行动,随时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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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二点,夏晚晴接到夏晨曦的电话。
“晚晴,信达资本那边有动静。”夏晨曦的声音压得很低,“龙哥的律师今天一早申请了紧急保释,理由是‘健康原因’。法院批了,现在人已经被接走了。”
夏晚晴的心猛地一沉。
“谁接的?”
“不知道。律师说保密。”
挂断电话,夏晚晴看向江砚书。他正在接另一个电话,表情越来越凝重。
放下电话,他说:“周振华用林溪换龙哥。龙哥一出来,那六百万的流向就再也查不到了。”
夏晚晴闭上眼睛。这是周振华最擅长的——用一个人换另一个人,用一条线断另一条线。他总能找到最脆弱的环节,然后用最残忍的方式攻击。
“砚书,”她轻声说,“如果我们找不到林溪,周振华赢了。”
江砚书看着她,眼中有一丝她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恐惧,而是某种近乎认命的疲惫。这个从二十二岁起就扛着一切的男人,此刻终于露出了极限的边缘。
“我知道。”他说。
夏晚晴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双手捧住他的脸。
“砚书,看着我。”
他看着她。
“我们还没有输。”她说,“还有三个小时。三个小时,可以发生很多事。”
江砚书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睛,看到了里面的火焰。那是他第一次见她时不曾有的东西——不是冷静,不是疏离,而是燃烧的信念。
他突然想起她说过的话:“我会陪在他身边。”
她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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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点,圣地亚哥那边传来消息。
那处房产有人,但只有一个中年男人,不是周振华,也不是林溪。他说自己是看房子的,雇主付钱让他定期来检查。问雇主是谁,他不知道,只说是通过邮件联系,钱打到海外账户。
又是一条死路。
下午两点,洛杉矶东区的仓库有了发现。
黑色轿车确实在那里,但已经人去楼空。仓库里有一些生活用品和食物残渣,看起来不久前还有人住过。但林溪不在,周振华也不在。
“他转移了。”林峰说,“应该是在龙哥被保释后,立刻换了地方。”
江砚书站在窗前,看着旧金山的天空。午后的阳光很烈,照得人睁不开眼。
“还有两小时。”他轻声说。
夏晚晴走到他身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住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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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四十五分,电话响了。
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夏晚晴接起,周振华的声音传来:“江太太,考虑得怎么样了?”
“龙哥已经被你弄出来了,你还想要什么?”
周振华笑了:“那是第一步。第二步,让你男人撤诉,让联邦收手。否则,你永远见不到我女儿。”
“她现在在哪里?”
“在我身边。”周振华说,“想听听她的声音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杂音,然后是一个女孩虚弱的声音:“江太太...”
是林溪。
“林溪!”夏晚晴握紧电话,“你还好吗?”
“我...还好...”林溪的声音在颤抖,“别答应他...他不敢杀我...杀了我就没筹码了...”
“闭嘴!”周振华的声音响起,然后是清脆的巴掌声。
夏晚晴的心脏猛地一缩。
“周振华!”她吼道,“你敢再碰她一下——”
“我就碰了,你能怎样?”周振华冷笑,“江太太,别浪费时间。我再说一遍,让你男人撤诉,否则——”
电话突然断了。
夏晚晴看着手机,手指在颤抖。林溪挨的那一巴掌,像打在她心上。
江砚书拿过她的手机,回拨过去。占线。
“他换号码了。”他说,“这是预料之中的事。”
夏晚晴抬起头,眼眶通红:“砚书,我们该怎么办?”
江砚书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答应他。”
“什么?”
“我答应他。”江砚书重复道,“先让林溪回来,其他的以后再说。”
夏晚晴愣住了:“可是...周振华逃掉,以后还会害更多人。”
“我知道。”江砚书说,“但林溪现在就要死了。晚晴,她是无辜的。”
两人对视,时间仿佛凝固。
就在这时,夏晚晴的手机再次响起。
不是陌生号码——是林溪的号码。
她立刻接起:“林溪?”
电话那头传来喘息声,然后是林溪虚弱的声音:“江太太...我在...跑了...他用绳子绑我...我解开了...但不知道这是哪里...”
“别慌,看看周围有什么标志?”
林溪喘息了几秒,然后说:“山...很多山...有一个废弃的...加油站...招牌是...‘沙漠绿洲’...”
电话突然断了。
夏晚晴抬头看向江砚书,他的眼睛亮了起来。
“沙漠绿洲”——那是圣地亚哥以东的一条废弃公路旁的老加油站,二十年前就倒闭了,但招牌一直没拆。
“林峰,”江砚书拿起电话,“圣地亚哥以东,老公路的‘沙漠绿洲’加油站,立刻派人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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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四十五分,林峰传来消息。
林溪找到了。
她躲在加油站的废弃厕所里,浑身是伤,但还活着。周振华不在附近——他可能是出去找吃的,或者以为她还被绑着,没来得及转移。
“把她带回来,立刻。”江砚书说,“同时报警,通缉周振华。”
挂断电话,他看向夏晚晴。她坐在沙发上,整个人像虚脱了一样,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她没事。”江砚书走过去,轻轻抱住她,“林溪没事。”
夏晚晴靠在他肩上,终于哭出声来。
十二小时,最长的十二小时,终于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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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林溪被送到旧金山。
她比想象中更憔悴,脸上有淤青,手腕上有深深的勒痕。但她的眼睛依然是亮的,看着夏晚晴时,甚至微微笑了笑。
“我没事。”她说,“他不敢真杀我。”
夏晚晴轻轻抱住她,声音哽咽:“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不是你。”林溪说,“是他。从我一出生,他就想害我。只是现在才动手。”
她顿了顿,轻轻拍了拍夏晚晴的背:“别哭,我还没死呢。”
夏晚晴破涕为笑。
那一刻,两个素不相识的女人,因为同一个男人而相遇,也因为同一个男人而相互支撑。周振华以为自己可以用女儿做筹码,却不知道,他亲手把两个女人推到了一起,推到了他的对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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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周振华在墨西哥边境被捕。
他想偷渡出境,但通缉令发得太快,边境已经封锁。他在一个小镇被当地警方认出,拒捕时腿部中枪,现在在医院,由联邦法警看守。
消息传来时,夏晚晴正在医院陪林溪换药。听到这个消息,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然后林溪轻声说:“太平洋真的很大,他再也看不到了。”
夏晚晴握住她的手。
窗外,加州的阳光依然明媚。远处的海平面上,几艘帆船缓缓驶过,像自由的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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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夏氏集团的公章被追回,信达资本的账户被冻结,龙哥因涉嫌洗钱被重新收押。陈志豪因配合调查、主动供述,获刑三年,缓刑两年。他和赵曼妮搬到了一个小镇,开了一家小小的画廊。
周振华的审判定在三个月后,罪名包括洗钱、欺诈、绑架、非法持有武器等十一项,预计刑期三十年起步。他将在监狱里度过余生。
林溪回到了洛杉矶,继续她的博士研究。临别时,她对夏晚晴说:“下次再来洛杉矶,我请你吃海藻——我实验室培育的新品种,据说味道不错。”
夏晚晴笑着答应了。
夏晨曦正式成为夏氏集团的CEO,夏晚晴担任董事,姐妹俩每月开一次董事会,共同决策。公司的业务逐渐走上正轨,那场危机像一场噩梦,渐渐被淡忘。
江砚书和夏晚晴依然住在纽约的公寓里。那个曾经冷清得像展厅的空间,如今充满了生活的痕迹——墙上有林悦的画,书架上有夏晚晴的素描本,厨房里偶尔会飘出咖啡和煎蛋的香气。
某个周末的傍晚,他们并肩站在落地窗前,看着中央公园的日落。
“晚晴,”江砚书突然说,“周振华的事结束了,夏氏也稳定了。我们之前说的...重新开始,还作数吗?”
夏晚晴转头看着他,夕阳的余晖在他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作数。”她说。
江砚书看着她,轻轻笑了。那笑容里没有疲惫,没有算计,只有真实的、温暖的欢喜。
他伸出手,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
夏晚晴愣了一下。
江砚书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戒指——不是合同婚戒那种冰冷的铂金和钻石,而是一枚简约的银戒指,上面镶嵌着一颗小小的琥珀色宝石,像她的眼睛。
“这不是合同。”他说,“这是...我想给你的。”
夏晚晴看着那枚戒指,眼眶渐渐湿润。
“砚书...”
“晚晴,”他轻声说,“我爱你,不是因为合同,不是因为交易,是因为你。是因为你在上海庭院里听我说母亲的故事,是因为你在董事会上站出来替我说话,是因为你为了林溪拼了十二个小时。是因为你...就是你自己。”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沙哑:“所以,你愿意嫁给我吗?不是合同新娘,而是真正的、一辈子的伴侣?”
夏晚晴看着他,眼泪终于滑落。
她伸出手,让他把戒指戴在她的无名指上——和那枚合同婚戒不同的手指,不同的意义。
“我愿意。”她说。
江砚书低头吻她。这个吻和婚礼上那个完全不同——不是表演,不是礼貌,而是真实的、温暖的、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吻。
窗外,纽约的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绚烂的橙红。中央公园的树叶在晚风中轻轻摇曳,远处的摩天大楼反射着金色的光芒。
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两个曾经孤独的人,终于找到了彼此。
不是合同,不是交易,只是两颗心,慢慢地、坚定地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