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善晚宴前的三天，夏晚晴收到了三件礼服的选择。薇薇安亲自带着助手上门，坚持要她试穿每一件。

“黑色鱼尾裙太正式，不适合慈善晚宴；红色露背裙太张扬，不符合江太太初亮相的形象。”薇薇安挑剔地审视着镜中的夏晚晴，“还是这件好，香槟色的及地长裙，简洁的剪裁，只在肩部有细微的刺绣。”

夏晚晴看着镜中的自己。裙子确实优雅，颜色衬得她的肤色更加白皙，V领设计不过分暴露，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但她注意到，薇薇安选择的都是保守、端庄的款式，似乎在刻意塑造某种形象。

“江总有什么特别要求吗？”她问。

薇薇安的动作停顿了一瞬：“江总只要求‘得体大方’。但晚晴，听我一句劝，在江家这样的家族，低调比张扬安全。特别是第一次以江太太身份亮相，太多目光会聚焦在你身上。”

夏晚晴明白了。这不只是着装建议，更是生存指南。

晚宴当晚，江砚书准时回到公寓。他穿着定制的黑色晚礼服，白衬衫，黑色领结，整个人散发着不容忽视的气场。看到夏晚晴时，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

“很合适。”他简单评价，然后伸出手臂，“我们该出发了。”

车内，江砚书递给她一个丝绒盒子：“配套的首饰。”

夏晚晴打开，里面是一套珍珠首饰——项链、耳环和手链。珍珠不大，但光泽温润，与她裙子的颜色相得益彰。

“谢谢。”她戴上项链，扣搭有些复杂，尝试了几次都没成功。

“我来。”江砚书自然地接过项链，他的手指无意中擦过她的后颈。夏晚晴微微一颤，这个触碰比她预想的更亲密。

江砚书似乎也意识到了，他的动作停顿了一瞬，然后迅速扣好项链，收回手：“好了。”

车内的空气突然变得微妙。夏晚晴转过头看向窗外，试图忽略后颈残留的温度。

大都会艺术博物馆今晚格外璀璨。红毯从入口一直铺到台阶下，两侧挤满了媒体记者。当江砚书的车停下时，闪光灯瞬间亮如白昼。

车门打开，江砚书先下车，然后转身，伸手扶夏晚晴。他的手温暖而稳定，夏晚晴将手放在他掌心，借力起身。这个动作在镜头前显得格外绅士和亲密。

“江先生，看这边！”

“江太太，第一次公开亮相感觉如何？”

“传闻你们是闪婚，能说说恋爱经过吗？”

记者们的问题如潮水般涌来。江砚书一手搂住夏晚晴的腰，将她护在身边，另一只手礼貌地挥了挥，但没有回答任何问题。保镖和工作人员为他们开辟出一条通道。

走进博物馆大厅，喧嚣被抛在身后。高挑的空间里悬挂着巨大的水晶吊灯，墙壁上展示着古典名画，衣香鬓影的宾客们低声交谈，空气中弥漫着香水、香槟和权力的气息。

“砚书！”一个中年男子笑着走过来，身边跟着一位妆容精致的女士，“恭喜新婚！这位就是夏小姐吧？果然气质不凡。”

“王叔叔，王阿姨。”江砚书礼貌地点头，“晚晴，这位是王氏集团的董事长王建明先生和他的夫人。”

“王先生，王夫人，晚上好。”夏晚晴微笑致意，记得这是江氏的重要合作伙伴之一。

“真是郎才女貌。”王夫人打量着夏晚晴，目光锐利，“听说夏小姐之前在伦敦学习艺术？怎么会和砚书认识的？”

试探开始了。夏晚晴保持微笑：“是通过朋友介绍的。砚书去伦敦出差时，我们偶然遇见，然后...”

“然后我就被她的智慧和气质吸引了。”江砚书自然地接话，手臂轻轻收紧，将她拉近一些，“晚晴不只是懂艺术，对商业也有独到见解。我们有很多共同话题。”

王建明笑着点头：“能有人理解砚书的工作是好事。他工作起来可是个拼命三郎，以前我们都担心他太专注于事业，忽略了个人生活。”

“现在有晚晴照顾，您可以放心了。”江砚书低头看向夏晚晴，眼中是刻意营造的温柔。

夏晚晴配合地回望，心中却感到一丝异样。江砚书的表演太完美了，完美到几乎让人相信那是真的。但当她看向他的眼睛深处，那里依然是一片冰冷的海，没有温度。

更多的宾客上前打招呼。夏晚晴逐渐进入状态，记住每一个重要人物的名字和背景，给出得体的回应。她注意到，江砚书在介绍她时，有时会用手轻轻碰触她的背或手臂，这些小小的肢体语言在旁人看来是亲密的表现，但她知道那只是表演的一部分。

“紧张吗？”趁着一个间隙，江砚书低声问。

“还好。”夏晚晴回答，“比想象中简单。”

“别掉以轻心。”江砚书的目光扫过大厅，“看到那边穿深蓝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吗？李兆安，兆安集团的负责人，一直想和江氏合作但被拒绝过。他可能会试探你，想通过你影响我。”

“我明白了。”夏晚晴点头。

果然，不久后李兆安就端着香槟走了过来：“江总，江太太，恭喜新婚。江太太今晚真是光彩照人。”

“李先生过奖了。”夏晚晴微笑。

“听说夏氏集团最近遇到一些困难？”李兆安看似随意地问，“如果需要帮助，尽管开口。我和夏老先生也有些交情。”

夏晚晴保持微笑：“谢谢李先生关心。砚书已经在帮我处理夏氏的事务了，相信很快会好转。”

这个回答既表明了江砚书对夏家的支持，又婉拒了李兆安的“好意”。江砚书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那就好，那就好。”李兆安笑容不变，“江总能娶到夏小姐这样聪慧的太太，真是福气。不像我家那个，整天就知道逛街购物。”

闲聊几句后，李兆安离开。江砚书低声说：“回答得很好。”

“我只是实话实说。”夏晚晴说，“你确实承诺会帮助夏氏。”

江砚书看了她一眼，没有回应。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晚晴！”

夏晚晴转身，看到了姐姐夏晨曦和姐夫陈志豪。夏晨曦穿着一件鲜红色的礼服，在素雅的宾客中格外醒目；陈志豪则是一身深灰色西装，笑容满面。

“姐姐，姐夫，你们也来了。”夏晚晴有些意外，她没在宾客名单上看到他们的名字。

“王董邀请的。”陈志豪解释，向江砚书点头致意，“江总，又见面了。”

江砚书礼貌但疏离地回应：“陈先生，夏女士。”

夏晨曦的目光在夏晚晴和江砚书之间来回打量，然后笑着拉住夏晚晴的手：“妹妹，你今晚真漂亮。砚书对你真好，一直陪在你身边。”

“新婚夫妇嘛，自然亲密。”陈志豪插话，语气中带着一丝试探，“不过江总日理万机，能有这么多时间陪晚晴，真是难得。”

江砚书自然地搂住夏晚晴的肩：“工作再忙，也不能冷落妻子。而且晚晴很理解我，我们很合拍。”

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到夏晚晴的皮肤上。这个动作比之前的任何接触都更亲密，夏晚晴的身体本能地僵硬了一瞬，然后强迫自己放松。

“那就好。”夏晨曦的笑容有些勉强，“对了晚晴，爸爸这两天情况不太好，医生建议做一次全面检查，费用方面...”

“费用我来承担。”江砚书直接打断，“晚晴的父亲就是我的父亲，医疗方面不用担心。”

夏晨曦和陈志豪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个答案显然超出了他们的预期。

“那...那就谢谢砚书了。”夏晨曦的语气软了下来，“晚晴能嫁给你，真是她的福气。”

又寒暄了几句后，两人离开。夏晚晴低声对江砚书说：“谢谢，但不必这样，父亲的医疗费我自己可以承担。”

“这是表演的一部分。”江砚书平静地回答，“在所有人眼中，我应该是宠爱妻子的好丈夫，支持岳家的好女婿。而且，这也让夏晨曦和陈志豪知道，你背后有我，他们不能轻易动你。”

夏晚晴沉默了。江砚书的考虑确实周到，这种公开的支持会大大增加她在夏家的话语权。

晚宴正式开始，宾客们入座。夏晚晴和江砚书被安排在主桌，与博物馆馆长、几位重要捐赠人和他们的配偶同席。座位安排显然是精心设计的，江砚书的右手边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夫人——埃莉诺·温斯顿，温斯顿家族的掌舵人，美国最富有的女性之一。

“江先生，恭喜新婚。”埃莉诺的声音温和但有力，“这位就是你的新娘？很优雅的女士。”

“谢谢温斯顿夫人。这是我的妻子，夏晚晴。”江砚书介绍，“晚晴，温斯顿夫人是艺术界的泰斗，大都会博物馆的主要捐赠人之一。”

夏晚晴恭敬地点头：“久仰大名，温斯顿夫人。您对文艺复兴艺术的收藏和研究令人敬佩。”

埃莉诺的眼睛亮了起来：“哦？你对文艺复兴有了解？”

“在伦敦读书时选修过相关课程。”夏晚晴回答，“特别是对美第奇家族的赞助体系很感兴趣，那是艺术与权力结合的典范。”

这个话题显然触动了埃莉诺的兴趣。接下来的二十分钟，两人就艺术赞助、博物馆管理和收藏策略进行了深入的交谈。夏晚晴不仅展现了扎实的知识，还提出了几个独到的见解，让埃莉诺频频点头。

江砚书在一旁静静观察，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知道夏晚晴聪明，但没想到她在艺术领域有如此深的造诣，更没想到她能如此自然地与埃莉诺这样的人物交流。

晚餐进行到一半时，拍卖环节开始。今晚拍卖的是几位当代艺术家的作品，所得将捐赠给博物馆的教育基金。

“第三件拍品，中国艺术家林悦的油画《雪夜》。”拍卖师介绍，“起拍价五万美元。”

夏晚晴的目光被那幅画吸引。画面上是夜晚的雪景，深蓝色的天空下，一座小桥横跨结冰的河流，桥上有一个人影，背对着观者，望向远方的灯火。整幅画意境深远，用色大胆而克制。

“喜欢？”江砚书注意到她的目光。

夏晚晴点头：“很有意境。林悦是很有潜力的年轻艺术家，我在伦敦看过她的个展。”

江砚书举起竞拍牌：“十万。”

夏晚晴惊讶地看向他，但他只是平静地看着拍卖台。竞拍很快升温，几个收藏家显然也看中了这幅作品。价格上升到二十万时，只剩下江砚书和另一位竞拍者。

“二十五万。”江砚书再次举牌。

对方犹豫了。最终，拍卖师落槌：“二十五万美元，成交！恭喜江先生！”

掌声响起。夏晚晴低声说：“你不必这样，那幅画不值这个价。”

“但你喜欢。”江砚书简单地说，“而且，这也是表演的一部分——宠妻的丈夫为妻子买下她喜欢的画作，会成为明天社交媒体的热点。”

夏晚晴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一方面，她知道这是计算好的表演；另一方面，江砚书确实注意到了她的喜好，并为此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拍卖结束后，埃莉诺特意走到他们面前：“江先生，江太太，很高兴今晚认识你们。晚晴，你对艺术的见解很独到，有时间可以来我的基金会坐坐，我们详细聊聊。”

“那是我的荣幸，温斯顿夫人。”夏晚晴真诚地说。

埃莉诺离开后，江砚书低声说：“你做得很出色。埃莉诺·温斯顿很少主动邀请人，她对你的印象很好。”

“我只是说了自己的想法。”夏晚晴回答。

“这就是关键。”江砚书看着她，“你没有刻意迎合，而是展现了真实的见解。在社交场合，真诚比虚伪更能打动人心——只要那种真诚是经过计算的。”

这句话让夏晚晴心头一震。她突然意识到，整个晚上，她的每一个反应、每一句话，都可能被江砚书观察和分析着。在这个男人面前，她几乎没有秘密。

晚宴结束时已是深夜。再次走过红毯，面对媒体的闪光灯时，江砚书的手始终放在夏晚晴的腰间，姿势保护性十足。坐进车内，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夏晚晴才松了口气。

“累了？”江砚书问，松开了手。

“有点。”夏晚晴承认，“社交是件耗费精力的事。”

“但你做得很好。”江砚书难得地称赞，“埃莉诺·温斯顿的认可很有价值，她在东海岸社交圈的影响力不容小觑。”

夏晚晴靠在座椅上，看向窗外飞逝的夜景：“那幅画...谢谢你。我会把钱还给你。”

“不必。”江砚书说，“就当作是合作伙伴的礼物。而且，那幅画确实不错，有升值空间。”

又是这样，将一切归结为利益和计算。夏晚晴突然感到一丝疲惫，不是身体的，而是心理的。这种永远在计算、永远在表演的生活，还要持续两年。

回到公寓，两人各自回到自己的卧室。夏晚晴脱下礼服和首饰，换上舒适的家居服。她走到客厅，那幅《雪夜》已经送到了，靠在墙边等待装裱。

她蹲下身，仔细看着画作。近距离观察，画中的细节更加动人：雪花的纹理，桥栏杆上的冰晶，远处灯光的温暖与人影的孤独形成鲜明对比。

不知为何，画中的那个人影让她想起了自己——站在边缘，望向不属于自己的繁华。

“还没睡？”江砚书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他换上了深色的家居服，手里拿着一杯水。

“看看画。”夏晚晴站起身，“你怎么也没睡？”

“处理一些工作。”江砚书走到她身边，也看向那幅画，“确实很有意境。你喜欢雪景？”

“喜欢雪的纯净和寂静。”夏晚晴轻声说，“在雪中，一切都变得简单，所有的污秽都被覆盖。”

江砚书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但雪会融化，真相会显露。”

“至少在那之前，世界是美丽的。”夏晚晴回答。

两人并肩站在画前，夜晚的公寓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这一刻，没有表演，没有计算，只有两个人在欣赏一幅画，分享一种感受。

“晚安，晚晴。”江砚书最终说。

“晚安，砚书。”夏晚晴回应。

江砚书转身上楼，脚步声逐渐远去。夏晚晴站在原地，看着那幅《雪夜》，心中涌起一种莫名的情绪。

她知道雪会融化，真相会显露。但在那之前，也许她可以允许自己享受片刻的宁静，哪怕那是虚假的。

5.慈善晚宴的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