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后的第二天早晨,夏晚晴在酒店房间里醒来,有一瞬间的恍惚。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昂贵的地毯上投下金色的光斑。房间里还残留着昨天的痕迹:衣架上挂着洁白的婚纱,梳妆台上散落着发夹和化妆用品,床头柜上放着那枚婚戒——她睡前摘了下来。
一场盛大的表演结束了,生活回归“正常”,却又完全不同。
手机震动,是林峰发来的信息:“夏小姐,搬家团队将在上午十点到达。新公寓地址已发送至您邮箱,江总上午有会议,下午三点会在公寓与您见面。”
夏晚晴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她只睡了不到四小时,昨晚婚礼结束后,她又工作了很长时间,处理夏氏集团的一些紧急文件。这种用工作填满所有空闲时间的习惯,是她多年来应对压力的方式。
她回复了林峰,然后开始收拾行李。在纽约的这些年,她的物品并不多:几箱书,一些简单的衣物,笔记本电脑和绘画工具。最珍贵的是一本厚厚的素描本,记录了她在伦敦求学时的所见所感。
上午十点整,门铃准时响起。搬家团队效率极高,半小时内就将所有物品装箱运走。夏晚晴最后检查了一遍房间,确保没有遗漏,然后拎着随身的小箱子下楼。
酒店门口,那辆熟悉的黑色劳斯莱斯已经等候。林峰站在车旁:“夏小姐,江总吩咐我送您去新公寓。”
“谢谢。”夏晚晴坐进车内,这次没有升起隔板。她需要了解这个即将成为她“家”的地方。
车子穿过曼哈顿中城,最终停在一栋低调但奢华的公寓楼前。建筑外观是现代主义风格,玻璃和钢结构的结合,只有十二层,在周围的高楼中显得格外精致。
“这是江总三年前购置的房产,平时很少使用。”林峰一边引领她进入大堂一边介绍,“顶层复式,有独立的电梯直达。安保系统是最高级别,媒体和无关人员无法进入。”
大堂的设计简约而奢华,白色大理石地面,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角落摆放着巨大的绿植。前台工作人员见到林峰,恭敬地点头:“林助理,一切已按江总吩咐准备就绪。”
专属电梯直达顶层。门打开时,夏晚晴微微吸了一口气。
公寓比她想象中更大,也更...冷清。挑高近六米的客厅,整面墙的落地窗俯瞰中央公园。室内以黑白灰为主色调,家具是极简的现代风格,线条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整个空间一尘不染,整洁得像博物馆展厅,缺乏生活气息。
“卧室在二楼,共有三间,江总吩咐将主卧留给您使用。”林峰指向旋转楼梯,“他的卧室在另一端,有独立的入口。书房有两间,分别位于东西两侧。厨房设备齐全,但江总很少在家用餐,如果需要,可以联系专属厨师。”
夏晚晴放下箱子,走到窗前。中央公园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宁静而辽阔,树木落光了叶子,枝干如黑色的线条划过灰白的天空。从这个高度看去,纽约像一幅精细的模型,一切都变得渺小而有序。
“江总下午三点会回来。”林峰继续说,“这是他为您准备的信用卡和公寓门禁卡。家政服务每周三次,时间为上午十点至十二点。有任何需要,可以随时联系我。”
他递上一个精致的黑色文件夹,里面装着各种卡片和文件。夏晚晴接过,点点头:“谢谢你,林助理。”
林峰离开后,公寓陷入绝对的安静。夏晚晴站在空旷的客厅中央,第一次感到一种莫名的孤独。这个空间太大,太冷,太完美,完美到不像一个家。
她拎着箱子上楼,找到主卧室。房间同样宽敞,带独立的浴室和衣帽间。床品是高级的灰色丝绸,床头柜上放着一本精装书——《艺术与视觉感知》,是她感兴趣的主题。
江砚书调查得很仔细,连她的阅读偏好都知道。
夏晚晴打开行李箱,将衣物挂进衣帽间。她的东西只占据了很小的空间,其余部分空荡荡的,像在等待永远不会到来的填充。她把素描本放在书桌上,然后走到窗边的小沙发坐下,望着窗外的城市。
手机震动,是姐姐夏晨曦的来电。夏晚晴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晚晴!你怎么搬走了都不说一声?”夏晨曦的声音尖锐,“我早上去酒店找你,他们说你已经退房了!”
“姐姐,我昨天说了会搬到砚书那里。”夏晚晴平静地回答,“这是正常的,我们结婚了。”
“正常?你们才认识多久就结婚同居?晚晴,你跟姐姐说实话,是不是有什么隐情?是不是夏氏的危机逼你这么做?”
夏晚晴闭上眼睛。姐姐总是这样,表面上关心,实则打探。如果她知道这场婚姻的真相,第一时间会想到如何从中获利,而不是担心妹妹的幸福。
“姐姐,我和砚书是真心相爱的。”她说出排练过无数次的台词,“夏氏的危机他会帮忙,但这不是我们结婚的原因。”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夏晨曦的语气软化:“好吧,如果你这么说...不过晚晴,你要小心。江砚书不是简单人物,江家的水很深。别让自己吃亏。”
“我会的。”
挂断电话后,夏晚晴将手机放在一边,靠在沙发上。表演已经渗透到生活的每一个角落,即使在家人面前,她也不能放松。
下午两点,搬家公司将她的物品送达。夏晚晴指挥他们摆放书籍和画具,逐渐给这个冰冷的空间增添了一些个人痕迹。她在书架上摆放了几本艺术史和商业管理的书籍,在客厅角落设置了一个小画架,在厨房的冰箱里放了一些简单的食材。
至少,这里看起来像有人居住了。
三点整,门铃响起。夏晚晴打开门,江砚书站在门外,手里拿着公文包,看起来刚从会议中出来。他换下了婚礼上的礼服,穿着深蓝色的西装,一丝不苟。
“下午好。”他点头示意,走进公寓,自然地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仿佛已经在这里住了很久。
“下午好。”夏晚晴关上门,“要喝点什么吗?”
“咖啡,谢谢。”江砚书走向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打开公文包取出笔记本电脑。
夏晚晴走向厨房。厨房设备确实先进,但她花了点时间才搞清楚咖啡机的用法。当她端着两杯咖啡回到客厅时,江砚书正在接电话。
“...告诉王董,那个条件没有商量余地。”他的声音冷硬,“如果他不接受,我们就找别的合作伙伴。江氏不缺这一个项目。”
他挂断电话,接过咖啡:“谢谢。”
两人在沙发上相对而坐,中间隔着宽大的大理石茶几。气氛有些尴尬——两个几乎陌生的人,突然成了名义上的夫妻,共享同一个空间。
“公寓还满意吗?”江砚书打破沉默。
“很好,谢谢。”夏晚晴回答,“卧室很大,视野也很好。”
“你的物品似乎不多。”江砚书的目光扫过客厅,注意到新添的画架和书籍。
“我习惯轻装简行。”夏晚晴抿了一口咖啡,“东西少,牵挂就少。”
江砚书看了她一眼,没有回应。他打开笔记本电脑:“有几件事需要和你确认。首先,下周有一个慈善晚宴,我们需要一起出席。这是邀请函和活动流程。”
他将平板电脑推过来,屏幕上显示着精美的电子邀请函——大都会艺术博物馆年度慈善晚宴, black tie着装要求。
“我需要准备什么?”夏晚晴问。
“礼服会有人送来,你只需要出席。”江砚书说,“晚宴上会有很多媒体,我们需要表现得亲密一些。可能会有记者提问,统一回答‘我们很幸福,感谢关心’。”
夏晚晴点头记下:“还有什么?”
“其次,下个月初是我祖父的九十一岁生日,家庭聚会,所有江家成员都会到场。”江砚书的语气严肃起来,“那将是你面临的第一次真正考验。江家人...不简单。”
“我看了你给的资料。”夏晚晴说,“叔叔江明远,姑姑江雅茹,还有几个堂兄弟姐妹。各有各的算计。”
“不止如此。”江砚书合上笔记本电脑,“我父亲那边还有一些远亲,虽然不直接参与公司事务,但在家族中有一定影响力。他们对我继承江氏一直有异议,认为我太年轻,太激进。”
“因为七年前那场危机?”夏晚晴试探性地问。
江砚书的目光骤然锐利:“你知道什么?”
“我只知道七年前江氏差点破产,是你力挽狂澜。”夏晚晴平静地回答,“商业杂志上有相关报道,虽然细节不多。”
江砚书的眼神缓和了一些,但仍带着警惕:“那件事已经过去了。重要的是现在,你需要让所有人相信,我们的婚姻是稳定的,我是可靠的家族继承人。”
“我会做到的。”夏晚晴承诺。
江砚书看了她片刻,突然问:“你父亲的情况怎么样?”
这个问题出乎意料。夏晚晴愣了一下,回答:“不太好。中风后一直卧床,需要全天护理。医生说他恢复的可能性很小。”
“你和你姐姐关系如何?”
夏晚晴警惕起来:“为什么问这个?”
“了解合作伙伴的背景是基本要求。”江砚书靠向沙发背,“根据我的调查,夏氏集团的实际控制权在你姐姐和姐夫手中,而你父亲生病后,你一直被排除在决策层外。直到三个月前,你突然回到纽约,开始介入公司事务。”
夏晚晴的手指微微收紧。江砚书的调查比她想象的更深入。
“我有权继承母亲的那部分股份。”她说,“而且我学习商业管理,有能力帮助家族企业。”
“不只是帮助吧?”江砚书的目光如刀,“你想夺回控制权。这场婚姻不仅是拯救夏氏,更是你夺权计划的一部分。”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夏晚晴直视江砚书,没有否认:“那么你呢?这场婚姻不只是为了继承遗产吧?你还需要一个妻子来巩固在家族中的地位,堵住那些质疑的声音。我们各取所需,不是吗?”
两人对视,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较量。最终,江砚书先移开目光,唇角勾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确实,各取所需。这样最好,没有不必要的感情,只有清晰的利益。”
他站起身:“我晚上有应酬,不回来吃饭。公寓的安保系统晚上十点自动启动,不要给陌生人开门。有事联系林峰或我。”
“好的。”夏晚晴也站起来,“江先生。”
走到门口时,江砚书突然转身:“私下里,你可以叫我砚书。如果总叫‘江先生’,在家人面前会显得生疏。”
夏晚晴点头:“那么,砚书。”
这个称呼在舌尖上显得有些陌生。江砚书似乎也有同感,他停顿了一下,才说:“晚晴。”
门轻轻关上。夏晚晴站在空旷的客厅里,感到一种奇怪的失落。这个公寓太大了,她一个人的脚步声都有回音。
她走到画架前,铺开一张新纸,拿起炭笔。笔尖在纸上滑动,勾勒出线条和阴影。这是她舒缓压力的方式——将无法言说的情绪转化为图像。
纸上渐渐浮现出一个男人的轮廓:宽阔的肩膀,挺拔的背脊,回望时深邃的眼睛。夏晚晴画得很快,几乎不加思考,直到完成时才意识到自己画的是谁。
她盯着画像,然后轻轻将纸撕下,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不能有这样的情绪,不能有除了合作之外的任何想法。这场婚姻是一场交易,一份合同,仅此而已。
窗外,纽约的黄昏降临,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夏晚晴走到窗前,看着这座永不眠息的城市。在这里,每个人都有秘密,每个人都在计算。她和江砚书不过是这巨大棋盘上的两枚棋子,暂时结盟,各谋其利。
但她内心深处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开始改变。当她称呼他“砚书”时,当他叫她“晚晴”时,某种界限已经模糊。
而那可能是最危险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