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楼的会议室里,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马纹般的光影。敖瑞鹏站在窗前,背对着门,白大褂在腰间随意地系着,露出里面深蓝色的衬衫。他正在打电话,声音很低,是那种医生特有的、平静中带着权威的语气。
“……是的,神经传导速度已经恢复到正常值的70%。不,我们不建议使用传统的语言康复方案,她的情况特殊……”
沐景颜靠在门框上,没有立刻进去。她喜欢看他工作时的样子——专注,专业,那种把全部心智都投入到一件事上的姿态。窗外的光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从微微蹙起的眉头到紧抿的唇线,每一处都熟悉得像她自己的呼吸。
敖瑞鹏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突然转头。看见她时,他严肃的表情瞬间柔和下来,对着电话快速说了句“稍后回复您”,便挂断了。
“怎么不进来?”他走向她,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这是他这两个月养成的习惯性动作,像在确认她的存在。
“看你认真工作的样子挺好看的。”沐景颜实话实说。
敖瑞鹏的耳根泛红,但表情镇定:“林晚今天的评估结果很好。主治医生认为,如果继续保持这个进度,三个月后她可以开始学习使用辅助行走设备。”
“太好了。”沐景颜眼睛一亮,“那语言呢?”
“语言需要更多时间,但已经有希望了。”敖瑞鹏牵着她走向会议桌,桌上摊开着一堆检查报告和脑部影像,“看这里——她大脑语言中枢的活跃度比两个月前提高了300%。虽然还无法流利表达,但理解能力已经完全正常。”
他说话时,手指在影像图上轻轻滑动,指出那些专业的变化。沐景颜靠在他身边,能闻到他身上消毒水和淡淡咖啡混合的味道——显然他又靠咖啡撑过了一个中午。
“你吃午饭了吗?”她突然问。
敖瑞鹏的动作顿住了。他眨了眨眼,那表情沐景颜太熟悉了——心虚时的标准反应。
“我就知道。”沐景颜从随身包里拿出一个纸袋,“三明治,黑咖啡。先吃。”
“你带了?”敖瑞鹏有些惊讶。
“每天都带,但你每天都忘。”沐景颜把三明治塞进他手里,“所以现在改成我监督你吃。”
敖瑞鹏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被管束的甜蜜。他拆开包装,咬了一大口,然后皱眉:“又是黄芥末?”
“对你有好处。”沐景颜在他身边坐下,看着他吃,“促进血液循环。”
“你越来越像医生了。”敖瑞鹏边吃边说,但眼里全是笑意。
“跟医生学的。”
两人在会议室里分享着简单的午餐。阳光慢慢移动,从地板爬到桌面,照亮了那些医学影像上林晚大脑的扫描图——那些曾经暗淡的区域,如今正一点一点亮起来,像冬眠后苏醒的森林。
“对了,”敖瑞鹏喝完最后一口咖啡,“沈冰早上联系我了。她说林致远的案子有了新进展。”
沐景颜坐直身体:“什么进展?”
“他们找到了林致远在伯尔尼的另一个实验室。”敖瑞鹏的表情严肃起来,“里面有完整的‘铃兰计划’研究记录,包括当年赵坤偷走原始毒素样本的证据,以及……林晚被选为实验体的原因。”
“原因是什么?”
“她的基因。”敖瑞鹏调出手机里沈冰发来的资料,“林晚的基因里有一种罕见的突变,让她对神经毒素有天然的抵抗力。林致远认为,如果能在她身上找到解毒的方法,就能推广到所有中毒者身上。”
沐景颜沉默了片刻:“所以他不是随机选的她。”
“不是。”敖瑞鹏握住她的手,“但沈冰也说了,林致远的实验记录显示,他一直很挣扎。他给林晚用的剂量只有赵坤用在你身上的十分之一,而且一直在寻找减轻痛苦的方法。”
“这不能成为借口。”沐景颜的声音很轻,“但至少……我理解他为什么选择赎罪的道路了。”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窗外的城市在午后的阳光中慵懒舒展,远处传来电车的叮当声。
“沈冰还说,”敖瑞鹏再次开口,声音更低,“‘黑蜘蛛’的残余势力在上周被国际刑警一网打尽了。‘猎犬’在追捕过程中拒捕,被击毙。”
这个消息让沐景颜的肩膀微微放松。这两个月,虽然表面平静,但她一直警惕着可能的报复。现在,最后的威胁也解除了。
“所以,”她转头看他,“我们安全了?”
“我们安全了。”敖瑞鹏确认,然后补充,“至少,暂时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