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黎世大学医院的康复花园里,早春的阳光斜斜洒在石板路上。沐景颜推着林晚的轮椅,沿着开满水仙花的小径慢慢走着。距离阿尔卑斯山的风雪夜已经过去两个月,林晚的脸上终于有了血色,那双曾经空洞的眼睛,如今在阳光下泛着浅褐色的暖光。
“今天感觉怎么样?”沐景颜弯腰,很自然地将滑落的毯子重新盖在林晚膝上。
林晚的右手轻轻抬起——这是她康复后学会的第一个自主动作——指尖在轮椅扶手上敲了三下。三下代表“很好”,这是她们之间的新暗号,比眨眼更精确,比语言更私密。
沐景颜笑了。她能感觉到林晚体内的银色光点平稳地旋转,像春日湖面的微波,不再有那种濒死的混乱。精神连接让她们能感知彼此的基本情绪,不是读心,而是一种温暖的、模糊的共鸣,像隔着毛玻璃看光。
“敖医生说,下周可以开始语言康复训练了。”沐景颜推着轮椅走向长椅,“他说你的喉部肌肉恢复得很好。”
林晚的眼睛亮了一下。她慢慢转过头,看向沐景颜,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谢……谢……”
虽然含糊,但这是她十六年来第一次真正发出声音。沐景颜的眼睛瞬间湿润了。她在长椅边蹲下,握住林晚的手:“不用谢,林晚。你能好起来,就是最好的感谢。”
两人在阳光下安静地坐着。花园里有其他病人在散步,有护士推着医疗车匆匆经过,远处传来教堂的钟声——下午三点了。
沐景颜看向医院主楼的方向。七楼那扇窗户后,敖瑞鹏应该正在和主治医生讨论林晚下一阶段的治疗方案。这两个月来,他几乎住在了医院,白天跟进林晚的康复,晚上整理冰之泪的研究数据,只有在深夜才会回到疗养院的307房间——和她一起。
想到307房间,沐景颜的唇角不自觉地上扬。那里现在完全变了样——不再是保存过去的博物馆,而是他们临时的家。窗台上摆着新鲜的铃兰(敖瑞鹏每周都会换),书桌上堆满了医学文献和她的化学笔记,衣柜里两人的衣服混挂在一起。晚上,他们会挤在那张单人床上,有时聊天到深夜,有时只是安静地相拥而眠。
那种日常的亲密,比任何誓言都让人心动。
“想……他?”林晚忽然问,声音还很生涩,但带着笑意。
沐景颜回过神,发现林晚正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了然的光。精神连接让林晚能模糊地感知到她的情绪波动。
“嗯。”沐景颜坦然承认,耳朵微微发红,“在想他今天会不会又忘了吃午饭。”
林晚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两下,一下,三下——这是她们新编的密码,意思是“他会记得,因为你在想他”。
沐景颜被逗笑了。这两个月,林晚不仅身体在恢复,性格也在慢慢显现——她有一种安静的幽默感,像深潭下闪烁的微光。
“沐小姐。”护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敖医生请您去一下七楼会议室。”
沐景颜站起身,对林晚说:“我很快回来。”
林晚眨了眨眼,表示“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