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查定在下周三的早晨。
私立医院顶层VIP区,走廊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的低鸣。沐景颜坐在等候室里,手里拿着一本医学杂志——是敖瑞鹏塞给她的,说“看看有什么感兴趣的课题”。
但她一页都没翻。她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感知自己的身体上。
从昨晚开始,那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越来越明显:指尖轻微的麻痹感,像有微弱的电流通过;对声音的敏感度异常提升,能清晰分辨走廊尽头护士站里三个护士不同的脚步声;还有气味——消毒水、纸张、远处飘来的咖啡香,每一种都像被放大了数倍,浓烈得让她有些头晕。
这是毒素在活跃。或者如敖瑞鹏所说,是“催化剂”在起作用。
“紧张吗?”敖瑞鹏在她身边坐下,手里端着两杯温水。
沐景颜接过杯子,指尖触碰到他的手指时,那种麻痹感突然加剧了半秒,又迅速消退。她顿了顿,摇头:“只是觉得……奇怪。像身体里住着另一个人,正在慢慢醒过来。”
敖瑞鹏仔细观察她的脸色,眉头微蹙:“你的瞳孔比平时放大了0.3毫米,这是神经系统亢奋的表现。昨晚睡得怎么样?”
“不太好。”沐景颜坦白,“做了很多梦,记不清内容,但醒来时心跳很快。”
“检查结束后,我陪你回去休息。”敖瑞鹏说,语气是医生式的冷静,但眼神里有关切,“已经跟伯母说过了,今天你就住医学院的宿舍,我可以在隔壁随时观察。”
这安排很贴心。沐景颜点头,正要说什么,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沈冰来了。
她今天没穿警服,而是一身干练的黑色西装,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身后跟着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提着公文包,气质儒雅,但眼神锐利。
“沐景颜同学,敖瑞鹏同学。”沈冰走过来,公式化地点头,“这位是陈博士,国际刑警组织的法医学顾问,也是这次检查的独立观察员。”
陈博士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沐景颜身上停留片刻,像在观察某种稀有标本:“沐小姐,久仰。你的医疗记录非常……独特。”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沐景颜站起身,礼貌微笑:“麻烦您了。”
“不麻烦。”陈博士从公文包里取出平板电脑,“事实上,我对你这种情况很感兴趣。基因靶向神经毒素,存活十六年,还出现了适应性突变——这在国际案例库中都是独一无二的。”
他的语气里有一种科学家特有的狂热,让沐景颜不太舒服。敖瑞鹏显然也察觉到了,上前半步,很自然地挡在她身前:“陈博士,检查流程已经安排好了,我们先从基础血液分析开始吧。”
“当然。”陈博士点头,但目光依然黏在沐景颜身上,“不过我个人建议,可以增加一项功能性磁共振成像,观察毒素活跃时的大脑活动状态。沈警官也同意了这个方案。”
沈冰补充:“这有助于我们理解赵坤的犯罪手法,对案件审理很重要。”
话说得冠冕堂皇,但沐景颜明白——他们想看她在压力下,神经系统会有怎样的反应。而压力源,很可能就是沈冰准备的“审讯”。
“我同意。”沐景颜平静地说。
敖瑞鹏侧头看她,眼神里有一丝不赞同,但没有反对。他知道她有自己的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