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学院主楼的天台,在夜色中像一座悬浮的孤岛。
沐景颜推开沉重的铁门时,敖瑞鹏已经等在那里了。他背对着她,靠在水泥护栏上,白大褂脱下搭在旁边的椅子上,只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夜风吹起他的头发,也吹动了天台上几盆绿植的叶子。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天台没有开灯,只有远处教学楼和城市霓虹映照过来的微光,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十分钟。”沐景颜走过去,将手里拎着的小纸袋递给他,“路过甜品店,买了栗子蛋糕。记得你小时候喜欢。”
敖瑞鹏接过纸袋,手指不经意擦过她的指尖。他打开,浓郁的栗子香飘散出来,混合着夜风的味道。
“你还记得。”他声音里有笑意。
“当然记得。”沐景颜靠在护栏边,俯视着下方的医学院校园。夜晚的教学楼灯火通明,有学生在走廊里匆匆走过,抱着厚厚的医学书籍。“你七岁那年生日,阿姨从唐人街买来的栗子蛋糕,你分了一大半给我,说‘颜颜多吃点,长高高’。”
那段记忆很遥远了,瑞士疗养院的午后,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洒在木地板上,两个小孩分吃一块小小的蛋糕。那是她在异国他乡为数不多的温暖时刻。
敖瑞鹏切了块蛋糕递给她,自己却没吃,只是看着她:“那时候你太瘦了,像随时会飞走的小鸟。”
“现在呢?”沐景颜接过蛋糕,侧头看他。
“现在……”敖瑞鹏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很专注,“现在还是像鸟,但不是会飞走的那种。是归巢的候鸟,知道家在哪里。”
这话说得有些文艺,不太像平时的他。沐景颜忍不住笑了:“跟谁学的甜言蜜语?”
“自学的。”敖瑞鹏也笑,在她身边靠着护栏,两人肩并肩看着夜景,“医学院图书馆三楼,言情小说区。研究课题是‘如何让学医的男生说点不那么像诊断报告的话’。”
沐景颜笑得更厉害了,差点被蛋糕呛到。敖瑞鹏很自然地抬手轻拍她的背,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很多次。
等他收回手时,沐景颜注意到他指尖有细小的伤口和茧——那是长期做精密实验留下的痕迹。
“你最近在做什么实验?”她问。
敖瑞鹏沉默了一下,然后说:“研究你血液样本里那种毒素的代谢产物。”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凝重。夜风似乎也凉了几分。
“有什么发现?”沐景颜的声音很平静。
“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敖瑞鹏转身,从旁边椅子上拿起一个平板电脑,解锁,调出几张复杂的图表,“你看这里,毒素的代谢物在你体内不是均匀分解的。它们会聚集在特定的神经突触附近,尤其是在你经历高强度压力或肾上腺素激增后。”
他将图表放大:“这是你音乐会那晚前后的血液样本对比。音乐会前,毒素代谢物浓度是基准水平。音乐会结束后两小时——也就是你完成任务的时段——浓度上升了37%。而最有趣的是……”
他切换页面,是另一组数据:“这些代谢物的化学结构发生了微小但可检测的变化。它们正在……怎么说呢,正在适应你的神经系统。”
沐景颜看着那些起伏的曲线和分子结构图,尽管她化学很好,但这样专业的医学数据还是需要时间消化。
“适应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敖瑞鹏谨慎地选择措辞,“它们可能不是单纯的毒素,而是一种……催化剂。在刺激下,会诱发你的神经系统产生某种变化。”
他调出一段视频,是显微镜下的神经细胞影像。正常状态下,神经突触像平静的树枝。但在加入沐景颜血液样本中的某种物质后,那些突触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生、连接,形成更复杂的网络。
“这是超常神经可塑性。”敖瑞鹏轻声说,“理论上,这种变化能解释你为什么会有超越常人的反应速度、空间感知能力和精密控制力。但代价是……”
“是什么?”
“代价是神经系统的过度活跃可能导致早衰,或者……”他顿了顿,“或者某些功能的异常亢进,比如痛觉迟钝,或者感官过敏。”
沐景颜想起最近的一些变化。上周她切水果时不小心划伤手指,过了很久才感觉到疼。而昨天在花店,她能清晰地分辨出三十多种不同的花香,浓郁到几乎让她头晕。
“所以赵坤说的‘二次突变’,可能不是毒素变得更毒,”她缓缓说,“而是这种催化作用进入新阶段?”
“有可能。”敖瑞鹏关闭平板,“所以我父亲联系了几位基因毒理学专家,他们下周会来海城,想对你做一次全面检查。当然,完全尊重你的意愿。”
沐景颜没有立刻回答。她抬头看夜空,医学院上方的天空被城市光污染染成暗红色,只能看见几颗最亮的星星。
“瑞鹏哥哥,”她轻声问,“如果检查结果很糟糕呢?如果我最后真的会变成另一个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