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剧院的刀锋 (上）

傍晚六点四十分，海城剧院在夕阳余晖中投下漫长的阴影。

这座建于上世纪三十年代的欧式建筑，曾是殖民时期的社交中心，如今虽几经修缮，仍保留着那个时代的华丽与阴森。大理石立柱上的浮雕因岁月侵蚀而模糊，彩绘玻璃窗在暮色中泛着暗沉的光。

沐景颜站在剧院对面的街角，看着这座建筑。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米白色连衣裙，外搭浅蓝色针织开衫，长发柔顺地披在肩上——完全是好学生放学后的模样。但她的手提包里，除了课本和文具，还有一把能拆分成三截的合金短棍，以及十二枚边缘锋利的金属书签。

“冰刃，剧院内部扫描完成。”微型耳塞里传来园丁低沉的声音，“二楼三号包厢已确认，只有赵坤一人。但剧院其他位置有十六个可疑热源，分布在一楼观众席、后台、以及通风管道。建议放弃接触。”

沐景颜没有回答。她调整了一下书包带，走向剧院侧门——那是员工通道，监控盲区最多。路过垃圾桶时，她随手将一枚干扰器贴在桶壁内侧，设备会自动屏蔽周围十米内的所有信号传输五分钟。

足够了。

侧门虚掩着，门上贴着的“维修中”告示显然是刚贴上去的。她推门而入，内部是狭窄的走廊，堆放着废弃的道具和布景。灰尘在从高窗射入的斜阳中飞舞，像金色的细沙。

她没有上楼，而是沿着走廊深入。脚步轻盈，呼吸平缓，眼睛快速扫描着环境：左前方第三根柱子的阴影角度不对，藏了人；头顶通风口有轻微的气流变化，里面有人；右手边那扇写着“配电室”的门，门缝下透出的光会在五秒间隔后轻微闪烁——有人在门后通过猫眼向外窥视。

赵坤果然布置了舞台。观众、灯光、配角一应俱全，只等主角登场。

沐景颜在走廊转角处停下，从包里掏出课本，假装在寻找什么。同时，她取下左手腕上的发绳——那是沐星野特制的装备，看似普通的黑色橡皮筋，实则是微型麻醉针发射器。

她将发绳在手指间绕了两圈，然后继续向前。路过那根藏着人的柱子时，她“不小心”撞倒了旁边堆着的画框。

哗啦一声响动。

柱后的人本能地探头查看。就在那一瞬间，沐景颜抬手，发绳轻微震动，一根几乎看不见的细针射出，精准刺入对方颈侧。那人眼睛瞪大，随即软软倒地。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沐景颜扶起画框，轻声说了句“对不起”，仿佛只是笨手笨脚的学生。然后她继续向前走，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通风管道里的人可能看到了，也可能没看到。但没关系，她已经进入了角色——那个被引诱入陷阱的、毫无防备的猎物。

二楼包厢区的走廊铺着暗红色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三号包厢的门上挂着“私人预订”的牌子。沐景颜在门前停下，没有立刻敲门。

她先看了眼手机。六点五十五分。沈冰的搜查令应该已经执行了，此刻沐家庄园里一定很热闹。她给大哥发了条预设好的短信：「按计划进行。」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困惑和紧张，抬手敲门。

“请进。”门内传来温和的男声。

沐景颜推门而入。

包厢不大，但装饰奢华。深红色的天鹅绒座椅，金色的雕花扶手，空气中弥漫着雪茄和陈年威士忌的味道。一个男人背对着门站在窗前，俯瞰着剧院大厅。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听到开门声，他转过身。

赵坤。

比照片上老了许多，眼角那道疤像蜈蚣一样蜿蜒到太阳穴。但他的眼睛很亮，闪烁着一种狂热的、病态的光。

“景颜，”他微笑，声音温和得像长辈，“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