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数学课结束后,沐景颜安静地收拾着书包。阳光透过玻璃窗,在她纤细的手指上跳跃。刚才那道被老师称赞的压轴题,在她脑中已经衍生出三种更简洁的解法,但她只是微笑着接受了夸奖,没有多说一个字。
恰到好处的优秀,不张扬的完美——这是她在阳光下生存的面具。
林薇薇撞过来的那个瞬间,沐景颜的身体本能地做出反应:肌肉微调重心,卸去冲击力,同时手指已经摸到了藏在袖口里的刀片。但她什么都没做,只是站稳,微笑,说“没关系”。
没必要。
就像走在路上不会特意去踩死一只蚂蚁,她不会在学校这种地方对一个小角色出手。但她的眼神在那一刻冷却了一瞬,林薇薇没有察觉到,那短暂的对视中,自己已经被评估、归档,归入“可忽略威胁”的类别。
走廊尽头,敖瑞鹏接过她的书包,自然地握住她的手腕,拇指在她袖口处轻轻一按——那是他们之间的小暗号,意思是“有没有事”。
沐景颜摇摇头,笑容变得真实了些。只有在他面前,她不需要时刻维持那种温暖的假面。
“刚才那道题,”敖瑞鹏边走边说,“你用柯西不等式变式时,跳过了两个过渡步骤。”
“你看出来了?”她挑眉。
“一直看着你呢。”他语气温和,“控制得很好。”
这是一种默契。他了解她所有的秘密,但不干涉,只是安静地看着,必要时提供支持——而不是代替。沐景颜享受这种关系:她不是需要被拯救的弱者,她是独立行走在双面世界的人,而他是在路的尽头等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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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学实验室里,当沈冰走进来的那一刻,沐景颜的身体自动进入警戒状态。
肌肉微微绷紧,呼吸放缓,视线余光锁定了所有可能的退路和武器——实验台上的玻璃器皿,墙角的消防栓,甚至老师放在讲台上的钢笔。整个过程在0.5秒内完成,表面上她只是抬起头,对陌生人露出礼貌的微笑。
沈冰的目光扫过来时,沐景颜能感觉到那种职业性的审视。不是普通老师看学生的眼神,而是猎手搜寻猎物的眼神。
有趣。
她在心里评估着这位女警官:步伐稳健,腰背挺直但不过分僵硬,右手虎口有薄茧——经常用枪。眼神锐利但克制,是个有经验的好手。
沐景颜垂下眼眸,继续手中的滴定实验。液面精准停在刻度线上,分毫不差。她知道自己的手很稳,稳到可以在一百米外狙击目标,也可以在一毫米的距离内割断喉管而不伤及动脉。
这种精准让她着迷。在杀戮的瞬间,世界会变得异常清晰:时间流速变慢,光线折射的角度,空气流动的轨迹,目标肌肉的微小颤动——一切都变成可以计算和掌控的参数。那一刻,她是这个世界的神,掌控生死。
那不是道德沦丧的快感,而是极致的掌控感带来的存在确认。只有在执行任务时,她才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活着”——而不是扮演某个角色,不是戴着面具生存。
“你的实验操作很专业。”沈冰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声音清冷。
沐景颜抬起头,笑容温暖无懈:“老师教得好。”
“是吗?”沈冰的视线落在她手中的滴定管上,“这种稳定度,需要大量练习。你课余时间经常做实验?”
“偶尔。”沐景颜将试剂瓶放回原处,袖口随着动作微微上移,露出腕间那道极淡的疤痕——那是三年前在柏林,一个目标临死前反扑留下的。她从未想过遮掩,因为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
沈冰的目光在那疤痕上停留了一瞬。
“沈警官对化学也感兴趣?”敖瑞鹏自然地插话,将记录本推到沐景颜面前,“我们正好做到酸碱滴定这部分。”
“以前学过一点。”沈冰的注意力被转移,她看向敖瑞鹏,眼神若有所思,“你是敖家的孩子?”
“是。家父常提起沈叔叔。”
两人开始寒暄,而沐景颜垂下眼眸,在记录本边缘快速写下几个字:「她在试探。目标是我。」
敖瑞鹏看了一眼,在下面回复:「她知道多少?」
「不确定。但她不是普通警察。」
他们的交流隐蔽而迅速,沈冰似乎没有察觉,但沐景颜注意到,这位女警官的视线余光始终没有完全离开自己。
猎手与猎物的游戏开始了。而沐景颜感到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久违的兴奋——就像站在悬崖边缘,脚下是万丈深渊,风吹过脸颊的刺激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