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推开柜台旁的暗门,露出向下的阶梯。沐景颜看了敖瑞鹏一眼,他轻轻点头,牵起她的手:“我在。”
阶梯通往一间宽敞的地下室。与其说是密室,不如说是一个装备精良的工作间——一侧墙上挂满了各式冷兵器,另一侧是电子设备闪烁的监控屏幕,中央的长桌上散落着地图和文件。
“这里是暗夜集团在海城的一个联络点。”沐景颜轻声解释,手指抚过桌上一把匕首的刀鞘,“苏爷爷是集团的元老,也是看着我长大的长辈。”
敖瑞鹏没有表现出惊讶。他只是环视四周,然后看向她:“你需要在这里做什么?”
沐景颜走到监控屏幕前,调出一份资料。屏幕上出现一个中年男人的照片,面容猥琐,眼神躲闪。
“张海,人口贩卖团伙的中层,涉嫌三起未成年失踪案。警方证据不足,无法逮捕。”她的声音平静无波,“雇主是其中一个失踪女孩的母亲,出价五百万,买他永远闭嘴。”
“冰刃从不失手。”苏爷爷端来两杯茶,放在桌上,“丫头,这次需要我协助吗?”
沐景颜摇头,目光却看向敖瑞鹏:“我需要一个不在场证明。今晚七点到九点,我在哪里都可以,只要有人证明。”
敖瑞鹏端起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他沉默了几秒,问:“非去不可?”
“那个女孩,”沐景颜的声音很轻,“只有十四岁。被发现时,已经精神崩溃,连父母都认不出了。张海这样的人,法律暂时制裁不了,但受害者等不起。”
她看向他,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某种近乎恳求的情绪:“瑞鹏哥哥,我不是在征求你的同意。我只是……需要你帮我。”
长久的寂静。
然后,敖瑞鹏放下茶杯,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很暖,掌心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
“今晚七点,你去市图书馆查资料,为下周的化学竞赛做准备。我陪你一起,我们可以坐在靠窗的位置,管理员和监控都能作证。”他的语气平稳,像在讨论一道习题,“九点闭馆,我们一起离开。”
沐景颜怔住了。
“但是图书馆距离张海常去的酒吧有半小时车程,往返至少一小时,加上动手时间……”苏爷爷皱眉。
“所以需要交通工具。”敖瑞鹏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我父亲的收藏里,有一辆改装过的摩托车,最高时速可以避开主要路段的监控。我查过,从图书馆后巷到酒吧后街,有一条老城区的小路,没有摄像头,车程十二分钟。”
他看向沐景颜:“你需要多少时间?”
“……五分钟。”她下意识回答。
“那么你离开图书馆的时间是八点零三分,返回时间是八点二十分。这期间,我会在借阅区来回走动,制造你一直在那里的假象。”敖瑞鹏平静地叙述,“图书馆三楼的卫生间窗户对着后巷,没有护栏。你从那里离开,返回也从那里。我会在窗边放一个空水瓶作为标记。”
苏爷爷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少年。
沐景颜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她设想过敖瑞鹏的各种反应——震惊、愤怒、失望,甚至恐惧。她准备好了解释、辩白,甚至谎言。
唯独没想过,他会如此平静地,为她规划一场完美犯罪。
“为什么?”她终于问出来,声音干涩。
敖瑞鹏笑了,笑容里有种超越年龄的温柔与无奈。他抬手,轻轻拂过她额前的碎发。
“颜颜,在瑞士的时候,你每次发烧说梦话,都会重复一句话。”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惊雷炸响在她耳边,“你说:‘我要变强。’”
沐景颜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时候我就知道,我的小太阳心里,住着一座冰山。”他握住她的手,力道坚定,“但没关系。太阳会融化冰,冰也会折射光。无论你是什么样子,都是我的颜颜。”
他看向苏爷爷,礼貌颔首:“今晚的计划,还需要您帮忙确认那条小路是否畅通,以及提供张海的最新动向。”
苏爷爷回过神,深深看了他一眼,点头:“我这就去安排。”
老人离开后,地下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昏黄的灯光下,沐景颜看着敖瑞鹏,忽然觉得鼻子发酸——那是她多年来几乎遗忘的感觉。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她问。
“你十岁那年,半夜偷偷爬起来练飞刀。”敖瑞鹏回忆着,眼里有笑意,“我假装睡着,看见你连续十二刀都命中靶心。那时候我就想,我的未婚妻真厉害。”
“你不害怕吗?”她垂下头。
敖瑞鹏托起她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他的眼神清澈而坚定,像阿尔卑斯山巅永不浑浊的湖泊。
“我害怕的,从来不是你是什么。”他轻声说,“我害怕的是你受伤,是你独自背负一切,是你在深夜里对着星空发呆时,我却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他抵住她的额头,呼吸温热:“颜颜,从你满月那天,我站在你摇篮边发誓要保护你开始,这条路就已经确定了。你是科学家也好,是杀手也罢,你都是我要用一生去守护的人。”
沐景颜闭上眼睛,泪水无声滑落。
那一刻,她心里那座冰封了十三年的孤岛,终于裂开第一道缝隙。有光照进来,温暖得让她战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