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越野车再次冲进雨幕，车轮碾过积水，溅起的水花高达半米。和平巷三号院外，已经围满了人，警戒线拉了一圈又一圈，蓝红交替的警灯在雨夜中闪烁，映得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惊恐。

陆征和江熠挤开人群，快步冲进筒子楼。楼道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和霉味，混杂着雨水的湿气，让人几欲作呕。楼梯依旧是那么破旧，踩上去吱呀作响，仿佛随时都会坍塌。

顶楼的张德福家门口，已经有技术科的同事在忙碌了。陆征走过去，只见房门虚掩着，和陈桂芬家的情况一模一样。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房间的布局和陈桂芬家差不多，狭小、逼仄，空气中同样弥漫着淡淡的艾司唑仑的药味。卧室的窗户向内敞开着，雨水顺着窗沿淌进来，在地板上积了一滩水。张德福的尸体已经被抬走了，地上只留下一圈白色的粉笔轮廓，触目惊心。

江熠蹲在窗边，仔细检查着窗沿和插销，动作一丝不苟。陆征则走到床边，目光落在枕头底下——那里果然放着一支骨笛，和陈桂芬家找到的那支一模一样，同样是用人骨制成，同样刻着歪歪扭扭的符文，只是这支骨笛的表面，似乎更光滑一些，像是被人摩挲得更久。

陆征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拿起骨笛，放在鼻尖闻了闻。除了泥土的腥味，似乎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

“插销上没有指纹，窗台也没有攀爬的痕迹。”江熠站起身，语气凝重，“和陈桂芬家的现场一样，被凶手清理得干干净净。不过，我在窗沿的缝隙里，发现了一点东西。”

陆征转过头，只见江熠的指尖捏着一点极细的红色粉末。“这是什么？”

“像是朱砂。”江熠把粉末放进证物袋里，“朱砂常用于祭祀，而且，这种朱砂的质地很纯，不是市面上常见的那种。”

祭祀？

陆征的脑海里，突然闪过周奶奶说的那两个字——镇魂笛。

难道，李伟真的是在用骨笛进行某种祭祀？

“张德福的尸检初步结果出来了。”一个技术科的同事走过来，递给陆征一份报告，“死因和陈桂芬一样，颅骨碎裂导致失血性休克。胃容物里同样检测出了过量的艾司唑仑，死亡时间大概在凌晨两点到三点之间。”

凌晨两点到三点。

正是雨下得最大的时候。这个时间点，筒子楼里的大多数人都在熟睡，凶手选择这个时间作案，显然是经过精心策划的。

“陆队，我们在张德福的书桌抽屉里，找到了这个。”另一个同事递过来一个泛黄的笔记本。

陆征接过笔记本，翻开一看，里面记录的全是关于拆迁补偿的内容，字迹歪歪扭扭，却写得密密麻麻。最后一页，是用红笔写的一行字，字迹潦草，像是在极度慌乱的情况下写的：李伟要杀我，他手里有我当年的把柄，三十年前的事，他都知道。

三十年前的事！

陆征的心脏猛地一跳，拿着笔记本的手指微微发颤。

张德福和三十年前的案子，竟然也有关系！

“立刻调查张德福的背景！”陆征的声音斩钉截铁，“重点查他三十年前的经历，还有他和李建国、张强之间的关系！”

“是！”同事应声而去。

江熠走过来，看着笔记本上的那行字，眉头紧锁：“看来，三十年前的案子，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张强的死，绝对不是意外。张德福、李建国，都牵扯其中。”

陆征点了点头，目光再次落在那支骨笛上。雨还在敲打着窗户，发出噼啪的声响，像是谁在耳边低语。他突然觉得，这支骨笛，就像一个潘多拉魔盒，一旦打开，释放出来的，将是无尽的罪恶和黑暗。

“通知下去，”陆征深吸一口气，眼神锐利如鹰，“第一，加派警力，二十四小时保护和平巷三号院剩下的钉子户。第二，立刻申请搜查令，搜查李伟的家和办公室。第三，全面调查三十年前张强坠亡案的卷宗，就算是翻遍档案室，也要把它找出来！”

雨幕沉沉，夜色如墨。

和平巷三号院的这栋老筒子楼，在雨中静静伫立着，像是一头沉默的巨兽，吞噬着所有的秘密。

陆征知道，他们离真相越来越近了。但同时，他们也正一步步走向更深的深渊。

而那个隐藏在幕后的凶手，还在黑暗中，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