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雨，还在不知疲倦地下着。

星港的凌晨四点，天依旧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墨色，只有街边的路灯，在雨幕里晕开一圈圈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湿漉漉的柏油路面。刑侦支队的办公室里，灯光亮得刺眼，空气中弥漫着速溶咖啡的苦涩和淡淡的消毒水味，两种味道交织在一起，成了加班夜最鲜明的注脚。

陆征靠在椅背上，指尖夹着一支快要燃尽的烟，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眼底的疲惫。面前的办公桌上，摊满了密密麻麻的卷宗，最上面的一份，是关于李伟的详细资料。

李伟，男，三十五岁，赵盛莲的亲外甥。大学毕业后就进入盛世集团工作，从最底层的项目部职员做起，十年时间，一路爬到了项目总监的位置。赵盛莲被抓后，他临危受命，接手了盛世集团所有的在建项目，其中就包括和平巷三号院的拆迁工程。资料里还提到，李伟的父亲叫李建国，曾是城东派出所的一名老警察，三十年前退休，五年前因病去世。而三十年前，张强那起坠亡案，正是由李建国负责办理的。

“李建国当年把张强的案子定性为意外坠亡，恐怕不是失误那么简单。”江熠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份尸检报告，指尖轻轻敲击着纸面，发出规律的声响，“陈桂芬的尸检结果出来了，死因是颅骨碎裂导致的失血性休克，符合高空坠落的特征。但是，她的胃容物里，艾司唑仑的含量远超正常剂量，是致死量的三分之一。这意味着，她坠楼前，已经处于深度昏睡状态。”

陆征的眉峰狠狠蹙起，掐灭了手里的烟蒂，声音沙哑得厉害：“深度昏睡状态下，根本不可能自己走到窗边，更别说开窗坠楼了。这绝对是谋杀。凶手先给陈桂芬下了过量的安眠药，等她昏睡过去后，再把她从窗户扔下去，然后伪造了现场。”

“没错。”江熠点头，把尸检报告推到陆征面前，“还有一个关键线索，陈桂芬的指甲缝里，残留着一点微量的纤维，经过检测，是一种高档西装的面料。而李伟昨天出席拆迁协调会时，穿的就是这个牌子的西装。”

陆征拿起报告，目光落在纤维检测那一页，眼神越来越冷。“动机也很明显。陈桂芬是钉子户里的核心人物，她带头反对拆迁，影响了盛世集团的项目进度。李伟想要快速推进拆迁，就必须除掉这个障碍。”

“可他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用骨笛来制造恐慌？”江熠提出了疑问，“直接伪造意外坠亡，不是更省事吗？而且，三十年前的案子，他为什么要复刻一遍？”

这个问题，也正是陆征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李伟的做法，太刻意了。刻意到像是在炫耀，又像是在……祭奠什么。

“也许，和他父亲李建国有关。”陆征沉吟着开口，“李建国当年负责张强的案子，说不定和张强的死脱不了干系。李伟现在这么做，可能是在完成他父亲当年没做完的事，也可能是在掩盖当年的真相。”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打破了办公室里的寂静。陆征伸手接起电话，刚喂了一声，听筒里就传来了小王带着哭腔的喊声：“陆队！不好了！和平巷三号院……又出事了！又有人坠楼了！”

陆征的心猛地一沉，手里的电话差点没拿稳。“什么情况？死者是谁？什么时候的事？”

“是张大爷！张德福！也是住在顶楼的！和陈桂芬是邻居！”小王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们十分钟前接到的报警，赶到的时候，人已经没气了！现场……现场和陈桂芬的一模一样！窗户是向内开的，插销是插上的，枕头底下，也有一支一模一样的骨笛！”

又是骨笛！

陆征的瞳孔骤缩，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后背。“保护好现场！我们马上到！”

挂了电话，陆征抓起椅背上的冲锋衣，快步往外走。江熠也立刻站起身，拿起法医箱，紧随其后。

“李伟这是在挑衅。”江熠的声音冷得像冰，“他知道我们在查他，却还敢继续作案，根本没把警方放在眼里。”

“不是挑衅，是恐慌。”陆征拉开办公室的门，冰冷的雨丝扑面而来，打在脸上，生疼，“他越急着杀人灭口，就说明他越害怕，害怕我们查到三十年前的真相，害怕我们查到他和赵盛莲之间的勾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