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市里人不多,他推着购物车,先去了生鲜区,买了新鲜的蓝莓和草莓,颗颗饱满,带着新鲜的水汽。他记得,夜系喜欢吃带点酸味的水果,甜腻的芒果和荔枝,他从来都不碰。
然后又去了零食区,拿了两包夜系常吃的番茄味薯片,还有两罐冰可乐,放在购物车里。
走到烘焙区的时候,他又拿了一包低筋面粉,还有一盒淡奶油,虽然家里已经有了,但是他怕不够,多备一盒总是好的。
推着购物车去结账的时候,收银员看着他买的东西,笑着说“给小朋友过生日啊?”
溺枕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付了钱,把东西装进购物袋里,提着走出了超市。
风更凉了,吹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寒意,天已经有点暗了,远处的天际线晕开了橘红色的晚霞,像打翻了的颜料盘。他提着购物袋,慢慢往家的方向走,落叶在他脚下发出沙沙的声响。
回到家的时候,是下午五点半。
打开门,家里安安静静的,和他早上走的时候一样,餐桌上的玻璃杯和盘子被放还在原来的位置,牛奶已经不冰了,三明治一口没动。
夜系的房间门依旧紧闭着,没有一点动静,应该是还没放学。
他换了鞋,把购物袋提进厨房,把买的东西一一放进冰箱里,然后把书包放在沙发上,洗了手,挽起了卫衣的袖子,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要开始做蛋糕了。
他先把烤炉预热,设定好温度,然后拿出低筋面粉,过筛两遍,确保面粉细腻没有结块。鸡蛋拿出来,蛋清和蛋黄分离,分别放在两个无水无油的盆里,动作熟练又稳,没有一点蛋黄混进蛋清里。
他做蛋糕的手艺,是小时候跟妈妈学的。那时候妈妈还在,每年他的生日,都会亲手给他做蛋糕,他就搬个小板凳,站在旁边看着,一点一点地学,慢慢就学会了。
妈妈走了之后,他就很少做了,直到夜系搬来,他才又重新拿起了烘焙工具。
蛋黄里加入牛奶和玉米油,搅拌至乳化,然后筛入低筋面粉,用翻拌的手法拌匀,不能画圈,避免面粉起筋。他的动作很慢,很稳,金色的碎发垂下来,落在眼前,他也没空去撩,眼神专注地盯着盆里的蛋黄糊,确保没有一点颗粒。
接下来是打发蛋清。
他往蛋清里加了几滴柠檬汁,然后拿起电动打蛋器,开低速打发。蛋清慢慢变成鱼眼泡,加入第一次细砂糖,继续打发;打到细腻的泡沫,加入第二次细砂糖;打到出现纹路,加入第三次细砂糖,最后开低速整理气泡,直到提起打蛋器,出现直立的小尖角,湿性发泡,刚好适合做戚风蛋糕。
他把三分之一的蛋白霜倒进蛋黄糊里,用翻拌的手法拌匀,然后倒回剩下的蛋白霜里,继续翻拌,动作轻盈又快速,避免消泡。
蛋糕糊拌好的时候,细腻光滑,没有一点颗粒,他把蛋糕糊倒进六寸的圆形模具里,轻轻震了两下,震出里面的大气泡,然后放进预热好的烤炉里,设定好时间和温度。
烤炉发出轻微的嗡鸣,橘红色的加热管亮着,慢慢的,屋子里就飘起了蛋糕的香气,甜甜的,暖暖的,驱散了深秋的寒意。
等待蛋糕烤好的40分钟里,他也没闲着。
先把客厅收拾了一下,夜系昨天扔在沙发上的黑色外套,他捡起来,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沙发扶手上;茶几上散落的游戏光盘,他一张一张收起来,放进旁边的收纳盒里;地上的零食包装袋,他捡起来,扔进垃圾桶里。
动作自然又熟练,像做过千百遍一样,没有一点不耐烦。
收拾完客厅,蛋糕还没烤好,他坐在沙发上,拿起平板,把今天上课的笔记整理好,存进文件夹里。刚整理完,烤炉就发出了“叮”的一声,蛋糕烤好了。
他立刻站起来,走到烤炉前,戴上隔热手套,打开烤炉门,一股浓郁的蛋糕香气扑面而来,金黄的蛋糕胚胀得高高的,表面烤得色泽均匀,看起来就松软可口。
他把蛋糕胚拿出来,倒扣在晾架上,放凉脱模。这个过程急不得,必须完全放凉,不然蛋糕会回缩,影响口感。
趁着放凉的时间,他开始准备奶油和装饰。
黑巧克力掰成小块,放进玻璃碗里,隔热水融化,水温不能太高,不然巧克力会油水分离。他拿着硅胶刮刀,慢慢搅拌着,直到巧克力完全融化,细腻顺滑,没有一点颗粒,然后放在一边,调温备用。
淡奶油从冰箱里拿出来,加入少量的细砂糖,还有一点点融化的黑巧克力,开低速打发。他特意少放了糖,因为夜系不喜欢太甜的东西,带点微苦的黑巧克力味,刚好合他的口味。
淡奶油慢慢打发,出现清晰的纹路,提起打蛋器,出现直立的小尖角,就打发好了,放进冰箱冷藏备用。
这个时候,蛋糕胚也完全放凉了。
他把蛋糕胚脱模,用锯齿刀分成均匀的三层,动作稳得不行,每一层的厚度都一模一样。
第一层蛋糕胚放在底托上,抹上一层薄薄的奶油,铺上一层新鲜的蓝莓和草莓,再抹上一层奶油,盖上第二层蛋糕胚,重复同样的步骤,最后盖上第三层蛋糕胚。
接下来是抹面。
他拿着抹刀,转动转台,动作熟练地给蛋糕抹上一层薄薄的奶油,先做封层,然后再厚抹,一点点把蛋糕的表面和侧面抹得光滑平整。他的手很稳,转台转动的速度均匀,抹出来的奶油面光滑得像镜子一样,没有一点瑕疵。
抹好面,他用裱花袋,沿着蛋糕的边缘,挤了一圈简单的奶油花边,然后把调好温的黑巧克力,淋在蛋糕的侧面,做出自然的淋面效果,巧克力顺着蛋糕的侧面流下来,形成好看的纹路。
最后,他在蛋糕的顶部,摆上了新鲜的蓝莓和草莓,点缀了几片薄荷叶,然后用融化的黑巧克力,在蛋糕的中间,写下了一个小小的“17”。
没有写“生日快乐”,没有多余的装饰,简单,干净,就像他这个人一样,温柔又克制。
蛋糕做好的时候,已经是晚上7点多了。
天完全黑了,外面的风更大了,吹得窗户呜呜作响,道旁的路灯都亮了,暖黄色的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落在餐桌上的蛋糕上,奶油泛着细腻的光泽,巧克力的香气混着奶油的甜香,飘满了整个屋子。
他把写着1和7的蜡烛插在蛋糕中间,然后把打火机放在蛋糕旁边,做完这一切,他拍了拍手上的奶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晚上7点40分。
夜系放学的时间,是下午5点半,正常来说,6点之前就能到家。
现在已经快8点了,他还没回来。
溺枕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有着急,也没有失落,只是平静地把蛋糕放在餐桌的中间,然后拉开椅子坐下,拿起放在旁边的平板,继续改他没改完的设计图。
他没给夜系发消息,没打电话问他在哪里,什么时候回来,就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改着设计图,仿佛餐桌上的蛋糕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摆件,仿佛他等的人,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过客。
他早就知道,夜系大概率不会按时回来,甚至可能,一整晚都不会回来。
去年的生日,他就是这样,凌晨三点多才醉醺醺地回来。
所以他没期待,也就不会失望。
时间一点点过去,挂钟的指针不紧不慢地走着,发出清晰的“滴答”声,和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混在一起,在安静的屋子里回荡。
晚上8点,外面的街道上开始热闹起来,下班的人,放学的孩子,说话的声音隔着窗户传进来,隐隐约约的。溺枕改完了设计图的一个细节,保存了文件,抬头看了一眼蛋糕,还是好好地放在那里,什么都没有少。
他起身,走到厨房,倒了一杯温牛奶,拿了一片早上剩下的吐司,慢慢吃着,目光落在窗外的街道。路灯下,有放学的学生勾肩搭背地走过,笑着闹着,手里拿着奶茶和烤串,青春洋溢。
他想,夜系应该也是和朋友在一起吧。
17岁的少年,身边总是不缺朋友的,生日这种日子,肯定要和朋友一起庆祝,喝酒,打游戏,怎么会愿意回这个冷冰冰的家,面对他这个不咸不淡的小叔呢。
他喝完了杯里的牛奶,把杯子洗干净,放回消毒柜里,又坐回餐桌旁,打开了一个设计网站,看别人的优秀作品,学习别人的设计思路。
晚上9点,风更大了,卷着落叶打在窗户上,发出轻轻的“啪嗒”声,偶尔有雨点落下来,砸在玻璃上,晕开小小的水痕。溺枕抬头看了一眼窗外,下雨了,深秋的雨,总是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的目光落在玄关的位置,那里放着一把黑色的雨伞,是夜系的。他早上出门的时候,没带。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很快就消失了。他没给夜系发消息提醒他下雨了,没问他要不要去接他,只是收回目光,继续看着平板上的设计图。
他知道,就算他发了,夜系也不会回。就算他去接了,夜系也只会冷冷地说“不用你多管闲事”。
没必要。
晚上10点,雨越下越大了,砸在窗户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风卷着雨,扑在落地窗上,留下一道道水痕,外面的街道都变得模糊了。屋子里很暖,暖黄的灯光,蛋糕的香气,和外面的风雨交加,像是两个世界。
溺枕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休息了一下。忙了一天,上课,做模型,做蛋糕,等了一整晚,他有点累了。
脑子里,不由自主地闪过了这一年来,和夜系相处的点点滴滴。
他记得,有一次夜系期中考试,考了年级第一,成绩单随手扔在茶几上,他看到了,晚上特意做了一桌子他爱吃的菜,有可乐鸡翅,有黑椒牛柳,都是他平时喜欢吃的。夜系回来的时候,看到一桌子菜,只是冷冷地扫了一眼,皱着眉说“你不用做这些,我不稀罕”,然后转身就进了房间,关上了门。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坐在餐桌前,把一桌子菜吃了一半,没生气,也没难过,只是默默的将剩下的饭菜分开装起来放在保温盒里。后半夜起来喝水的时候,看到厨房的灯亮着,夜系站在厨房里,正在吃他放在保温盒的饭菜,吃得狼吞虎咽,连碗里的汤汁都喝干净了。吃完后,转身就回了房间,关上了门。
第二天,他看到厨房里的碗,洗得干干净净的,放在消毒柜里。
他还记得,有一次夜系打游戏,和队友吵了起来,吵得很凶,直接摔了键盘,键盘的边角划破了他的手背,流了很多血,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依旧对着麦克风骂着。
溺枕听到声音,从房间里出来,拿了医药箱,蹲在他面前,没说话,只是拉过他的手,用碘伏给他消毒。
那时候夜系红着眼睛,像一头被惹毛了的野兽,恶狠狠地看着他,声音沙哑地吼“不用你管!滚!”
可是他的手,却没有缩回去,任由溺枕握着,消毒的时候,疼得手都抖了,也没抽回去。
溺枕低着头,小心翼翼地给他擦去伤口上的血渍,轻轻吹了吹,声音很温柔“忍一下,很快就好。”
他抬头的时候,刚好对上夜系的眼睛,那双总是冷冰冰的黑眸里,此刻翻涌着他看不懂的情绪,看到他看过来,立刻别过头,不再看他,却依旧没把手抽回去。
他给夜系包扎好伤口,贴上创可贴,收拾好医药箱,起身回了房间。身后的少年,依旧坐在沙发上,没再打游戏,也没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还记得,有一次他感冒了,发烧到39度,浑身无力,躺在床上起不来。那时候是半夜,他迷迷糊糊的,感觉有人摸他的额头,然后有人给他喂水,喂药,用湿毛巾给他擦额头和手心。
他以为是做梦,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烧已经退了,床头柜上放着退烧药和温水,还有一碗熬得软糯的白粥。
他走出房间的时候,看到夜系坐在沙发上,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正在打游戏,听到他出来,头也没回,只是冷冷地说了一句“醒了就把粥喝了,别死在家,我没法跟我爸妈交代。”
那碗粥,熬得刚刚好,软糯香甜,是他喜欢的口味。他知道,是夜系熬的。这个平时连厨房都不进的少年,熬了一整晚的粥,照顾了他一整晚。
可是第二天,他又恢复了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仿佛前一天晚上照顾他的人,根本不是他。
还有很多很多这样的瞬间。
他放在茶几上的温水,总是会被喝掉;他洗好的水果,放在盘子里,第二天总会少一半;他熬夜改设计图的时候,客厅的灯,总会一直亮着,直到他回房间睡觉,才会熄灭。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幻觉,他总觉得夜系是在用最凶狠的样子,做着最温柔的事。
像一只竖起尖刺的小兽,心里藏着一块软乎乎的棉花糖,却不肯让任何人看到。
溺枕靠在椅背上,想着这些,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了一个极淡的笑,很快就消失了。
他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晚上11点了。
还有一个小时,今天就过去了。
夜系的17岁生日,就过去了。
他坐直身体,把平板放在一边,目光落在餐桌上的蛋糕上。奶油依旧光滑细腻,巧克力的香气还在飘着,两根蜡烛,整整齐齐地插在上面,一点都没动过。
他就那样看着蛋糕,看了很久,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也平静得像一潭湖水,没有一点波澜。
晚上11点30分。
雨停了,风还在刮着,窗外的树叶沙沙作响,屋子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溺枕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外面的街道湿漉漉的,路灯的光映在积水里,泛着暖黄色的光,偶尔有车开过,溅起一片水花。已经很晚了,街道上没什么人,只有偶尔路过的出租车,亮着空车的灯,飞快地开过。
他站在窗边,看了很久,深秋的寒气透过玻璃传进来,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才拉上窗帘,转身走回餐桌旁。
晚上11点50分。
离12点,还有10分钟。
他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墙上的挂钟上,看着秒针一圈一圈地走着,滴答,滴答,每一声,都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他的手指,轻轻放在餐桌的台面上,无意识地摩挲着,目光平静,没有一点情绪。
晚上11点59分。
秒针一点点地,走向12的位置。
滴答,滴答,滴答。
每一声,都像敲在心上,却没掀起一点波澜。
终于,秒针跳到了12的位置。
分针和时针,也同时指向了12。
00:00。
2042年10月13日。
夜系的17岁生日,过去了。
墙上的挂钟,准时响了起来。
咚,咚,咚……
一共12下,低沉,厚重,在安静的客厅里,一声一声地回荡着,和窗外的风声、树叶的沙沙声混在一起,像一首温柔的夜曲。
钟声响完的时候,整个屋子,又恢复了极致的安静。
溺枕收回目光,落在餐桌上的蛋糕上。
他拿起放在蛋糕旁边的打火机,金属的外壳,带着一点凉意。
他按下打火机,“咔哒”一声,蓝色的火苗跳了出来,暖黄色的光,映在他的金瞳里,像落了一片细碎的星星。
他俯下身,凑近蛋糕,拿着打火机,把蛋糕上两根蜡烛,依次点燃。
暖黄色的烛火,一根一根地亮了起来,小小的火苗,轻轻跳动着,把他的脸,映得暖融融的。他的金发,在烛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长长的眼睫垂下来,在眼睑上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神情专注又温柔。
小小的烛火,围在一起,跳动着,暖光填满了整个蛋糕,驱散了深夜的寒意。
他就站在那里,看着跳动的烛火,站了整整一分钟。
没有许愿,没有说话,没有表情。
就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仿佛要把这两根蜡烛的光,都记在心里。
一分钟后,他俯下身,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轻轻一吹。
把两根跳动的烛火,全部吹灭了。
烛火瞬间熄灭,客厅里又恢复了暖黄的顶灯照明,空气中,弥漫开淡淡的蜡烛燃烧后的焦香,混着蛋糕的奶油香、巧克力香,温柔地包裹着整个空间。
他把打火机放在桌上,然后伸手,把蛋糕上的两根蜡烛,慢慢地拔下来,放在旁边的纸巾上,动作很轻,很稳,没有一点多余的动静。
拔完蜡烛,他拿起蛋糕的透明盖子,轻轻盖在了蛋糕上,把蛋糕推到了餐桌的一边,像完成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然后,他拿起旁边的纸巾,擦了擦手,把用过的纸巾和拔下来的蜡烛,一起扔进了垃圾桶里。
做完这一切,他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00:05。
时间不早了。
该去洗漱了。
他转身,走进了浴室。
打开水龙头,温水哗哗地流出来,他掬起一捧,扑在脸上,驱散了深夜的疲惫。镜子上,很快就起了一层薄薄的雾,他用手擦了擦,镜子里的人,金发有些乱了,金瞳里带着一点疲惫,眉眼依旧温柔,只是眼底,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倦意。
他刷了牙,用洗面奶洗了脸,然后换了睡衣,还是那件浅灰色的纯棉睡衣,宽松柔软,贴在身上,很舒服。
走出浴室的时候,他看了一眼玄关的位置。
门还是好好地关着,没有被打开过的痕迹。
夜系,还没回来。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转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按下门锁的搭扣的时候,他的指尖顿了顿,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反锁的按钮,只是轻轻把门带上了,留了一条不仔细看就发现不了的缝隙。
他没开灯,房间里瞬间暗了下来,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一点微弱的暖光,刚好能看清房间里的轮廓。
他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了上去,床垫很软,陷下去一点,包裹着他的身体,很舒服。
他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按亮屏幕。
没有未接来电,没有微信消息,通知栏里,只有几个软件的推送消息,干干净净的。
他点开和夜系的微信对话框,上一条消息,还是半个月前,他发的“明天降温,多穿点衣服”,下面没有任何回复。
他的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最终还是锁了屏,把手机放回了床头柜上。
闭上眼睛,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透过门板传进来,还有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温柔得像一首催眠曲。
忙了一整天,上课,做模型,做蛋糕,等了一整晚,他真的累了。
没过多久,他的呼吸就慢慢平稳了下来,陷入了沉睡。
窗外的风,还在刮着,卷着落叶,打在窗户上,发出轻轻的声响。
时间,一点点地往前走。
凌晨1点。
凌晨1点30分。
凌晨1点47分。
玄关处,终于传来了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
很轻的一声,“咔哒”,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
门被轻轻推开了,一道黑色的身影,走了进来,又轻轻带上了门,动作轻得像一阵风,生怕吵醒了屋子里的人。
是夜系。
他站在玄关,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微光,换了鞋。身上穿着黑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戴在头上,额前的碎发乱糟糟的,沾了一点雨夜的湿气,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还有外面深秋的寒气,却并不浓烈,只是浅浅的一层,像是只是沾了一点酒气,根本没喝多少。
他换好鞋,站在玄关,没动,目光落在客厅的方向。
暖黄的夜灯开着,刚好照亮了餐桌的位置,那个盖着透明盖子的蛋糕,安安静静地放在那里,哪怕隔着一段距离,他也能看到蛋糕上那个小小的“17”。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黑沉沉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委屈,有欢喜,有酸涩,还有浓浓的,化不开的温柔。
他就知道。
他就知道,溺枕一定会记得他的生日,一定会给他准备蛋糕。
哪怕去年他摔了蛋糕,说了那么伤人的话,哪怕他平时对他那么冷淡,那么凶,哪怕他从来都不给他回应,溺枕还是会记得。
这个世界上,只有溺枕,会记得他的生日,会给他准备蛋糕,会真心实意地对他好。
他今天白天在学校,班里的同学都知道是他的生日,给他送礼物,拉着他去庆祝,他都冷冷地拒绝了,说“我不过生日”。
晚上放学,发小拉着他去酒吧,说要给他庆生,他跟着去了,却一口酒都没喝,只是拿着一杯可乐,坐在角落的位置,看着手机上的时间,一分一秒地走。
他看着时间从下午6点,走到晚上8点,走到10点,走到12点,走到凌晨1点。
他在等。
等生日过去,等溺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