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42年10月12日,凌晨6点。
临城的秋总是来得猝不及防,前一日还带着夏末余温的风,一夜之间就浸了刺骨的寒意,卷着道旁银杏的落叶,扑在临街的落地窗上,留下一道浅浅的湿痕。
天还没亮透,墨蓝色的天幕上还挂着几颗疏淡的星,街道上只有零星的无人清扫车在缓慢滑行,发出极低的嗡鸣,被风揉碎了,散在空旷的晨色里。
溺枕是被生物钟叫醒的。
他睁开眼的时候,房间里还浸在昏暗里,只有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一点天光,刚好落在他的眼睫上。金棕色的眼睫颤了颤,像蝶翼轻振,露出底下一双盛着融化蜂蜜似的金瞳,刚睡醒时带着点未散的迷茫,很快就清明过来。
他坐起身,浅灰色的纯棉睡衣顺着肩线滑下来一点,露出线条流畅的锁骨。他伸手把睡衣拉好,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浅米色的地毯上——那是他自己设计的纹样,暗纹是层层叠叠的银杏叶,踩上去软得像踩在云里,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走到窗边,他抬手拉开了厚重的遮光帘。
窗外的天刚蒙蒙亮,远处的天际线晕开了一点极淡的橘色,风卷着落叶滚过空荡荡的街道,路灯还没灭,暖黄色的光在微凉的晨雾里晕开一圈温柔的光圈。他抬手抵在冰凉的落地窗上,能清晰地感觉到玻璃传来的寒意,指尖下意识地蜷了蜷。
今天是10月12日。
夜系的17岁生日。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像一片落叶落在水面上,只漾开了一圈极淡的涟漪,很快就平复了下去。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有期待,也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只是平静地收回手,转身走进了浴室。
浴室是他亲手设计的,原木色的柜体搭配白色的岩板台面,干净得没有一丝多余的杂物,镜柜里的护肤品摆得整整齐齐,连瓶口都朝着同一个方向。他打开水龙头,温水哗哗地流出来,他掬起一捧扑在脸上,凉意驱散了最后一点睡意。
抬眼看向镜子的时候,里面映出一张清隽温柔的脸。
21岁的年纪,眉眼还带着一点未脱的少年气,却又透着设计系学生独有的细腻温和。一头耀眼的金黄色短发打理得干净利落,额前的碎发垂下来,刚好遮住一点眉峰,和同色的眼瞳衬在一起,像盛着一捧暖光。他身高180,肩宽腰窄,哪怕只是穿着宽松的睡衣,也能看出匀称挺拔的身形。
他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很快就收了回去。拿起牙刷挤上牙膏,慢悠悠地刷着牙,脑子里已经过了一遍今天的日程:上午两节专业课,下午的实践课可以提前走,晚上要……
要给夜系做个蛋糕。
这个念头再次冒出来,还是没掀起什么波澜。他吐掉嘴里的泡沫,用温水漱了口,拿过毛巾擦了擦脸,动作从容又平稳,像在做一件再日常不过的事。
走出浴室的时候,刚好是6点40分。
开放式的厨房和客厅连在一起,同样是他亲手设计的风格,原木色的橱柜搭配白色的台面,和浴室的风格统一,整个空间通透又温暖,哪怕是深秋的清晨,也透着让人安心的气息。他走到冰箱前拉开门,冷气扑面而来,里面的食材摆得整整齐齐,上层是新鲜的牛奶、鸡蛋、生菜和番茄,冷冻层里躺着他前一天特意去超市买的黑巧克力、淡奶油和低筋面粉。
他拿了鸡蛋、牛奶和面包出来,轻轻关上冰箱门,转身走进了厨房。
煎锅放在灶上,开了小火,倒了一点橄榄油,油热的时候,他把鸡蛋磕进去,蛋清遇热瞬间凝固,发出滋滋的轻响,很快就飘起了淡淡的香气。他动作熟练地给鸡蛋翻了个面,煎成两面金黄的溏心蛋,又拿出吐司片,放进吐司机里,按下了开关。
两分钟后,两份三明治就做好了。
一份是他自己的,夹了生菜、番茄和溏心蛋,清爽干净;另一份只夹了煎蛋和烟熏火腿,没有放一点蔬菜——他记得,夜系不喜欢吃生菜和番茄,哪怕是夹在三明治里,也会一点一点挑出来扔掉。
牛奶倒在两个玻璃杯里,一杯是温的,一杯加了冰块,杯壁上很快就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夜系喜欢喝冰牛奶,哪怕是深秋,也不肯改。
他把两份早餐放在餐桌上,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那也是他自己设计的,黑胡桃木的外壳,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极简的指针,走起来会发出清晰的“滴答”声,此刻正指向6点50分。
他拉开椅子坐下,拿起自己的那份三明治,小口小口地吃着,同时拿起放在桌上的平板,点开了今天的专业课课件。屏幕上是室内设计的光影分析,密密麻麻的笔记标在旁边,是他前一天晚上熬夜整理的。
他是临城大学设计学院大三的学生,专业成绩常年稳居年级第一,是老师眼里最省心的学生,温柔懂事,做事稳妥,连设计作品都带着独有的温柔质感,总能精准地戳中人心底最软的地方。
吃到一半的时候,身后传来了房门打开的声音。
很轻的一声,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不耐烦,随即就是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不紧不慢,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溺枕拿着三明治的手顿了顿,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目光依旧落在平板的课件上,仿佛身后的人只是一阵路过的风。
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夜系。
这个房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脚步声停在了卫生间门口,随即就是关门的声音,哗啦啦的水流声传出来,很快又停了。没过多久,脚步声再次响起,停在了餐桌旁。
溺枕这才抬起头,看了过去。
站在餐桌旁的少年,刚满17岁,身高却已经和他一模一样,180的个子,穿着黑色的纯棉睡衣,领口松垮地敞着,露出一点冷白的皮肤。一头乱糟糟的黑色短发,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一点眉眼,露出的一双眼睛是纯粹的黑,像浸在寒潭里的黑曜石,此刻正带着刚睡醒的不耐,冷冷地扫过餐桌,没在他身上停留半秒。
少年的眉眼生得极好,轮廓锋利,鼻梁高挺,唇线清晰,明明是极具攻击性的长相,却因为年纪还小,带着一点未脱的少年气,只是那股子叛逆冷淡的劲儿,把那点少年气盖得严严实实。
是夜系。
他的侄子,比他小5岁,是他哥哥的儿子。
夜系的目光扫过桌上的三明治和冰牛奶,没说话,伸手拿了起来,转身就要往自己的房间走。
“牛奶是冰的,”溺枕的声音响起来,很轻,很温柔,像窗外吹过的风,“早上空腹喝,肚子会不舒服。”
夜系的脚步顿住了。
他背对着溺枕,没回头,也没说话,握着牛奶杯的手指紧了紧,骨节泛白。过了两秒,他像是没听见一样,继续往前走,走进了自己的房间,“砰”的一声关上了门,震得空气都颤了颤。
客厅里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挂钟的“滴答”声,还有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溺枕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有生气,也没有失落,只是平静地收回目光,继续吃自己的三明治,翻着平板上的课件,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早就习惯了。
哦不,不能说习惯。他只是,接受了这样的相处模式。
半年前,他的哥哥嫂子,也就是夜系的父母,因为工作调动,要去国外驻外三年,不放心把夜系一个人留在家里,也不放心请保姆照顾,思来想去,找到了他。
那时候他刚上大三,手里有一套自己的房子,离夜系的高中不远,自己一个人住,时间也相对自由。哥哥嫂子在电话里说得恳切,话里话外都是对儿子的不放心,他听着,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
他记得第一次见到夜系的时候,还是五年前。那时候他16岁,夜系12岁,还是个怯生生的小不点,躲在哥哥身后,露出一双黑溜溜的眼睛,看着他,小声地叫他“小叔”,声音软软的,像棉花糖。
那时候的夜系,还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后来哥哥嫂子的工作越来越忙,常年在外地出差,一年到头也回不了几次家,夜系就越来越沉默,越来越叛逆,像一只竖起了全身尖刺的小兽,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不肯让任何人靠近。
一年前夜系搬来的时候,拖着一个宽大的行李箱,走进这个房子,一句话都没说,直接走进了客卧,关上了门,整整一天都没出来。溺枕做好了晚饭,敲了三次门,里面都没有回应,直到后半夜,他起来喝水的时候,才看到少年偷偷摸摸地从房间里出来,把餐桌上的饭菜端回了房间,像一只警惕的小猫。
这半年来,他们的相处模式一直都是这样。
他做好一日三餐,放在餐桌上,夜系会趁他不在的时候出来拿,或者等他回房间了再吃;他会记得夜系的喜好,不吃蔬菜,喜欢吃黑巧克力,喝冰牛奶,打游戏的时候喜欢喝可乐;他会在夜系熬夜打游戏的时候,默默给他倒一杯温水放在茶几上;会在夜系考试考了年级第一的时候,默默做一桌子他爱吃的菜;会在夜系手受伤的时候,拿着医药箱蹲在他面前,小心翼翼地给他消毒包扎。
而夜系,从来不会说谢谢,不会有回应,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大多数时候,他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要么打游戏,要么学习,出来的时候也总是冷着一张脸,像谁欠了他几个亿一样。偶尔开口,也是带着不耐烦的冷意,要么是“别管我”,要么是“跟你没关系”。
他从来不会叫他小叔,连名带姓叫他“溺枕”都算是难得,更多的时候,连称呼都没有,只用动作表达自己的需求。
关于生日这件事,更是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禁区。
去年夜系16岁生日的时候,哥哥嫂子在国外,没能回来,他特意订了蛋糕,做了一桌子菜,等了夜系一整晚。夜系凌晨三点多才回来,醉得一塌糊涂,看到餐桌上的蛋糕,直接抬手就扫到了地上,奶油溅了一地,他红着眼睛,看着溺枕,恶狠狠地说“谁要你多管闲事”,然后摔门进了房间。
那天晚上,溺枕蹲在地上,收拾了很久的狼藉,没生气,也没难过,只是平静地把地上的奶油和玻璃碎片收拾干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第二天夜系醒了,像什么都不记得了,依旧冷着一张脸,对他视而不见。
所以今年,他没打算声张,没打算订餐厅,没打算叫朋友,甚至连一句“生日快乐”都不打算说。
他只是,默默准备做一个蛋糕,就当是完成一件该做的事。
毕竟,他是夜系的小叔,是哥哥嫂子托付给他的人。他该照顾好他。
吃完早餐,他把自己的餐具洗干净,放在消毒柜里。然后他回到自己的房间,换了衣服。
米白色的连帽卫衣,浅灰色的休闲裤,白色的板鞋,干净又清爽,和他那头耀眼的金发衬在一起,像秋日里最暖的一束光。他把金发梳得整整齐齐,背上双肩包,里面装着数位板、课本和笔记本,走到玄关换鞋。
换鞋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夜系紧闭的房门,依旧没有动静。他没说话,也没敲门,只是轻轻地带上门,走了出去。
电梯下行,数字从12跳到1,“叮”的一声打开,清晨的寒气扑面而来,他拉了拉卫衣的帽子,走出了单元楼。
临城大学离他住的小区不远,坐两站无人驾驶地铁就到了。早高峰的地铁里人不算多,大多是上班上学的人,脸上都带着清晨的困倦。他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拿出平板,继续改他的课程设计。
这次的课程作业是老城区改造设计,他的设计主题是“暖居”,想给住在老城区里的老人和孩子,打造一个温暖、舒适、有归属感的居住空间。图纸上密密麻麻的标注着光影的角度、绿植的位置、公共空间的布局,每一个细节都打磨得极其用心。
地铁到站,他收起平板,背上书包走出地铁,清晨的阳光刚好穿过树叶的缝隙落下来,洒在他的金发上,泛着耀眼的光泽。
走进设计学院的教学楼,刚进教室,就有人和他打招呼。
“溺枕,早啊!”
说话的是林屿,他的同班同学,也是他在学校里最好的朋友,性格大大咧咧的,坐在靠窗的位置,冲他挥了挥手。
溺枕笑了笑,眉眼弯起来,温柔得不像话,“早。”
他走过去,在林屿旁边的位置坐下,把书包放在桌洞里,拿出课本和笔记本。
“昨天的设计图改完了?”林屿凑过来,看着他的笔记本,“老周可是出了名的严格,这次的作业占期末成绩的40%,我到现在还没个思路呢。”
“差不多了,还有点光影的细节要调。”溺枕翻开笔记本,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设计草图,“你要是没思路,我可以把我的参考资料发你。”
“真的?!”林屿眼睛一下子亮了,“溺枕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溺枕笑着摇了摇头,没说话,翻开了课本。
上课铃响了,专业课老师走了进来,是学院里出了名严格的周教授,抱着教案,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整个教室。
这节课讲的是室内设计的光影运用,周教授讲得细致,溺枕听得认真,手里的笔不停地在笔记本上记着重点,金瞳里全是专注的光。中途周教授拿了他的设计图当范例,投在大屏幕上,给全班同学讲解。
“你们看看溺枕的设计,”周教授的声音带着赞许,“我一直说,设计不是炫技,是共情。溺枕的设计,每一个细节都在考虑使用者的感受,光影的角度,空间的布局,都是为了给人温暖的感觉,这才是设计的本质。”
全班同学的目光都落在了溺枕身上,他只是礼貌地笑了笑,没有骄傲,也没有张扬,依旧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下课铃响了,周教授走了之后,林屿立刻凑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可以啊溺枕,老周可是很少这么夸人的!晚上班级聚餐,就在学校旁边的那个川味火锅店,全班都去,你可必须来!”
溺枕收拾笔记本的手顿了顿,抬起头,摇了摇头,“不了,我晚上有事。”
“又有事?”林屿皱起了眉,一脸的不赞同,“我说溺枕,你这半年来,班级聚餐你一次都没去过,每次叫你你都有事,你到底在忙什么啊?你都快成宅家男神了,再这么下去,你都要和社会脱节了!”
溺枕笑了笑,没解释,只是说“真的有事,下次吧。”
“下次下次,你每次都这么说!”林屿翻了个白眼,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压低了声音,“又是你那个侄子?”
溺枕的动作顿了顿,点了点头,没多说。
“我说你啊,就是太好说话了!”林屿一脸的恨铁不成钢,“你哥嫂子把孩子扔给你,你就真的当爹当妈啊?那孩子都17了,又不是三岁小孩,自己能照顾自己,你至于这么上心吗?再说了,我上次去你家,那孩子连个招呼都不跟我打,直接就进房间了,跟个小霸王似的,也就你受得了!”
溺枕低头,把笔记本放进书包里,声音很轻,“他爸妈不在身边,挺不容易的。”
“不容易也不能让你这么牺牲啊!”林屿叹了口气,“你看看你,这半年来,除了上课就是回家,连个社交都没有,以前你还跟我们一起去看展,去写生,现在呢?天天围着你那个侄子转,他还不领情,你图什么啊?”
溺枕没说话,只是笑了笑,转移了话题,“你不是要参考资料吗?我现在发你。”
林屿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行吧行吧,服了你了。不过说真的,要是那孩子敢欺负你,你跟我说,我帮你收拾他!”
溺枕笑着点了点头,“好,谢谢你。”
中午下课,林屿拉着他去学校食堂吃饭,点了他爱吃的糖醋里脊和番茄炒蛋,一边吃一边跟他吐槽班里的八卦,溺枕安安静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眉眼温柔。
吃到一半,林屿突然问,“你晚上到底有什么事啊?神神秘秘的,连我都不能说?”
溺枕拿着筷子的手顿了顿,过了两秒,才轻声说“今天是他生日。”
林屿愣了一下,随即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我就知道!合着你为了给你那叛逆侄子过生日,连班级聚餐都不去?溺枕,你也太惯着他了!”
“就只是做个蛋糕,没别的。”溺枕低头,吃了一口米饭,语气很平淡,“他爸妈不在,总不能让他生日都过得冷冷清清的。”
“他冷清?他身边的朋友多了去了,还缺你这一个蛋糕?”林屿一脸的不赞同,“去年他生日,你等了他一整晚,他给你甩脸子,把蛋糕都摔了,你忘了?今年还给他做?溺枕,你就是心太软了!”
溺枕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吃饭,仿佛没听见一样。
他没忘。
他怎么会忘。
去年那个晚上,奶油溅在地板上,混着玻璃碎片,狼藉一片,夜系红着眼睛,恶狠狠地看着他,说“谁要你假好心”,那副样子,像一只被惹毛了的小兽,竖起了全身的尖刺,对着他张牙舞爪。
他只是觉得,那时候的夜系,看起来很可怜。
像一只找不到家的小狗,只能用凶狠的样子,来掩饰自己的不安。
所以他没生气,也没难过,只是平静地收拾了狼藉,第二天依旧给他做早餐,依旧照顾他的起居,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今年,他还是想给他做个蛋糕。
哪怕他不领情,哪怕他依旧甩脸子,哪怕他连一句谢谢都不会说。
没关系。
他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
下午是实践课,在学院的模型工作室里做设计模型。工作室里摆满了各种材料和工具,同学们都在忙忙碌碌地做着自己的模型,溺枕也一样,低着头,认真地把一个个小零件粘起来,手指灵活又稳。
他的手指很好看,骨节分明,修长干净,指尖带着一点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此刻正捏着镊子,小心翼翼地把迷你的窗户模型粘在墙体上,神情专注,连额前的金发垂下来,沾了一点胶水,都没注意到。
“我说你,也太拼了吧?”林屿在他旁边,看着他快完工的模型,一脸的震惊,“这个模型下周才交,你今天就快做完了?你是卷王吧?”
溺枕抬了抬头,笑了笑,“早点做完,晚上还有事。”
“知道了知道了,给你侄子过生日嘛!”林屿翻了个白眼,“重侄轻友的家伙。”
溺枕没说话,继续低头做模型,动作依旧认真。
下午四点多,他的模型就做完了,整体的布局精致又温暖,每一个细节都打磨得极其完美,连迷你的小沙发上,都做了小小的抱枕。他拿着模型给指导老师看,老师连连点头,夸他做得好,让他可以提前走了。
他和老师打了个招呼,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背上书包,和林屿说了一声再见,就走出了工作室。林屿在后面喊他“记得晚上看群里的照片!”,他挥了挥手,笑着应了一声“好”。
走出教学楼,下午的阳光已经弱了很多,风更凉了,卷着银杏叶落在他的脚边。他弯腰,捡起了一片完整的银杏叶,金黄金黄的,像一把小小的扇子,他看了两秒,放进了书包的侧袋里。
他没直接回家,先去了学校附近的超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