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日光把后山小亭晒得暖融融的。
石桌上铺着浅布,苻幸正低头摆弄着新采来的花草,将花瓣与嫩叶一一归类,打算酿几罐清花茶。
玄幽就坐在她身侧,一手支着额,安安静静看着她,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你别总盯着我。”苻幸被他看得脸颊微热,轻轻推了他一下,“过来帮我理理这些花枝。”
玄幽低笑一声,依言伸手,动作却极轻。
“这般细致的活,我怕做不好。”他声音低沉,带着失而复得的珍视,“只要你在,我看着便够了。”
苻幸耳根一红,不再理他,只是嘴角微微扬起。
四下皆是安稳,再无三界纷扰,再无轮回离散,这样的时光,便是他们期盼了千万年的结局。
亭角另一侧,松灵与涅星各自坐着,离得不远不近。
松灵手里捧着一杯温茶,指尖反复摩挲着杯沿,目光明明落在苻幸与玄幽身上,耳朵却竖得笔直,注意力全在身侧那人身上。
涅星坐姿端正,白衣纤尘不染,手里拿着一卷闲置的星图,目光却落在书页之外,神思早已不知飘去了哪里。
苻幸轻声笑着,与玄幽说着过往趣事,说到开心处,眉眼弯弯。
松灵听着,也跟着弯了弯眼,心绪轻轻一软,目光不自觉往旁侧偏了偏,恰好与涅星的视线轻轻一碰。
她飞快收回目光,垂眸看着杯中茶水,耳尖悄悄漫上一点浅淡的热意。
涅星也缓缓收回视线,落回书页上,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垂在膝上的手安静放着,只是指节微微紧张,气息比先前沉了半分。
她身上淡淡的香气,随风轻轻飘来,不浓却清晰。
两人都没说话,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安静听着亭间的闲话。
苻幸无意间瞥见,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心中了然却没点破,只是顺势拉了拉玄幽,转身看向亭外的风景,给二人留出一点不被注视的空间。
亭间只剩下风吹花叶的轻响。
松灵慢慢稳下心神,指尖轻轻摩挲杯沿,她能感觉到身侧那人的气息,清淡、安静,却又格外分明。
明明什么也没发生,心头却像被什么轻轻拂过,软而轻,挥之不去。
涅星握着书卷的手始终未动,目光看似落在纸上,实则全是旁侧那人垂眸的模样。
眼睫轻垂,耳尖微热,连握着茶杯的样子,都格外惹心。
“茶凉了。”涅星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哑得很淡。
松灵愣了一下,将茶杯放置在桌上,小声应道:“……嗯。”
她刚想自己起身,涅星已经先站起身,垂眸看了一眼石桌上的杯盏,语气平静自然:“我顺便都换了。”
说完,他伸手将石桌上自己与松灵面前的茶杯一同拿起。
松灵坐在原地,只默默收回手,放在膝上。
涅星握着两只杯子,神色清淡如常,转身往亭外走去。
只有他自己知道,方才那一眼低垂,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耳尖上,早已乱了心神。
也只有他自己知道,近日星象异动,安稳二字,本就短暂。
松灵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默默有些不安,风掠过亭角,带来一丝微凉。
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一切静好,都轻得像云,一吹,就散了。
苻幸回过头,看向玄幽,眼尾轻轻弯起一点弧度,“你方才那样看着我,旁人见了,还当我是什么易碎物件。”
玄幽低笑一声,声音放得很轻:“在我这里,你本就是。”
苻幸抬手轻轻拍了他一下,动作里带着几分自在的轻快。
记忆归位之后,那些沉在岁月里的鲜活,也一点点回到了她身上。
只是笑过之后,她抬手指尖触了触心口处,玄幽将她这细微的动作收在眼里,面上不动声色,只伸手将她面前散落的花瓣拢到一处。
“风要凉了,等会儿回去时,记得披件外衫。”
“知道了。”苻幸应得快速,却没再继续玩笑。
松灵在旁静静坐着,听见这话,目光往亭外飘了飘。
天边的云色比刚才沉了一些,连带着林间的光影,都淡了几分。
她轻轻吸了口气,像是在分辨风里的气息,片刻后又慢慢垂下眼。
不多时,涅星捧着两杯新沏的茶回来,步履稳却不慢,衣摆被风轻轻带起一点弧度。
他将茶杯放在两人面前,动作干净利落,抬眼时目光先落在松灵身上,稍稍一顿,才转向苻幸与玄幽。
“茶重新沏过了。”
语气是他一贯的清亮,只是尾端轻轻收了一点,不像平日那般全然舒展。
松灵听见声音,抬眸看向他,唇角极轻地扬了一下,算是回应。
苻幸端起茶杯,指尖碰了碰杯壁,暖意顺着指尖漫上来。
“这般坐一下午,倒比查案那几日还要舒坦。”
“舒坦便多坐会儿。”玄幽望着她,“左右如今没什么急事。”
“话是这么说。”苻幸轻轻吹了吹茶雾,“总觉得……这日子轻得很。”
松灵忽然开口,声音清柔软和:“等这些花晒好,泡茶时加一点蜜露,会更顺口。”
苻幸眼睛微微一亮:“还是你想得巧。”
松灵没再多说,只是指尖轻轻绕了绕垂落的一缕发丝。
亭间的光线越来越柔,风穿过枝叶,带来草木深处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