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带起一阵细碎的沙沙声，苻幸小心捻起一朵半开的小花上，轻轻一折，放进竹编小屉里。
“蜜露我前几日新酿了一罐，等花茶晒成，正好能用。”松灵先开口，打破片刻的静。
涅星抬眼：“放哪里了？”
“厨房窗台左边。”
“记得盖好，落灰就废了。”
苻幸笑了声：“你们俩倒还挺细致。”
玄幽伸手，替她把落在额前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细致点好，日子才能久。”
苻幸手上动作一顿，没接这话，只把整理好的花枝往旁边挪了挪。
“对了，结界那边……”
玄幽目光微沉，声音放轻：“还稳。”
“真的稳？”
“骗你做什么。”
涅星忽然合上星图，纸页发出一声轻响，“星轨偏了三次。”他语气平平，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算了三晚，算不回去。”
松灵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是凶是吉？”
“星象不答吉凶，只答变数。”涅星道，“变数一来，谁也说不准。”
苻幸放下花枝，端正坐好，“有话直说，别藏着。”
涅星看她一眼：“没什么好说的，说了也改不了。”
“那你提它做什么。”松灵皱眉轻声道。
“提醒你们。”涅星抬眼，扫过亭中另外三人，“别真当这安稳，能一直下去。”
玄幽指尖轻叩石桌：“我知道。”
“你知道，那你还天天只看着她。”涅星不冷不热一句。
玄幽不恼，只淡淡回：“我看着她，也没放下防备。”
“防备顶什么用。”涅星道，“真要破界，不是靠看就能挡住。”
松灵连忙打圆场：“好了好了，不说这个，好不容易歇一日。”
她转向苻幸：“这些花，要晒几日？”
“三日光景。”苻幸抖了抖花叶，“晒透了装罐，能放一整年。”
“那我帮你翻。”
“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玄幽忽然起身：“我去四周转一圈。”
苻幸抬头：“一起啊。”
“你在这儿等着。”玄幽道，“我很快回来。”
“你每次都这么说。”苻幸声音轻，却很稳。
“我可不等。”
玄幽看着她，半晌才松口：“好，一起。”
涅星也站起身，白衣一尘不染，“我也去。”
松灵见此情况立刻跟着站起来：“那我也——”
只一瞬，一股阴冷沉滞的气息漫了进来。
不是寻常味道，是那种带着压迫感、腐凉、熟悉到让人骨头发紧的魔气。
苻幸指尖猛地一颤，刚拿起的花枝“嗒”地落在布上。
玄幽周身气息一敛，原本温和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松灵脸色微变，下意识按住腰间的短刀：“这气息……”
涅星豁然抬眼，望向亭子外，眉头第一次轻轻蹙起。
“是黑嵩的味道。”他低声说。
玄幽侧头看他：“他早已被灭，更不可能出现在妖界。”
“气息不会错。”涅星道，“就算不是他，也和他有关。”
那股气息没有散开，也没有逼近，就悬在亭子四周，若有若无。
像有人密密麻麻分散在周围，隔着竹影，静静看着他们。
松灵压低声音：“是故意引我们出去？”
“难说。”涅星道，“出去，就中了计。”
“不出去，难道就在这儿等着？”松灵看向他。
玄幽抬手按住苻幸的肩，目光始终盯着亭外：“我出去看看。”
“我和你一起。”苻幸立刻抬头。
“不行。”玄幽拒绝得干脆，“你留在这儿。”
“要留一起留，要走一起走。”苻幸语气急促。
涅星站起身，“一起出去太显眼，分两路。”
“怎么分？”松灵问。
“我往西侧，你和玄幽往南侧。”涅星看向她，“苻幸留在亭中。”
“我不留！我和你们一起。”
四人一时僵持，谁也没有再动。
林间静得可怕，连最后一点虫鸣都彻底消失。
那道阴冷的魔气依旧浮在空气里，不靠近，不离开，像一层薄纱轻轻罩住小亭。
没有人看见人影，没有人听见脚步声，只有那股熟悉到刺骨的气息，在一点点漫开。
亭角那串一直沉默的铜铃，轻轻响了一声。
倒不似风吹，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轻轻一震。
一声，便再无声息。
涅星的目光骤然一凝，玄幽将苻幸往身后带了半步，指尖微光暗涌。
松灵待在苻幸身旁，呼吸放得极轻。
苻幸没有再说话，只是抬眼望向那片沉沉的光影。
她忽然觉得，那股气息不是在挑衅，也不是在威胁。
而是在……等。
这阵风缓缓掠过石桌，卷起一片花瓣，落在摊开的星图正中央。
四人僵持在原地，谁也没有再说话，谁也没有再迈步。
故事，就此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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