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旁就四个人:玄幽、苻幸、松灵、涅星。
小圈子挤在一处,没有外人,没有礼数,再没有重担,就安安静静地团聚。
苻幸靠在玄幽肩头,玄幽垂眸看着她,眼底是失而复得的温柔。
松灵看着眼前这一幕,悬了千万年的心终于落地,眼眶一热,酒便一杯接一杯地往嘴里送。
她本就酒量浅,几杯暖酒入喉,脸颊先染了一层薄红,脑海里又像被蒙了一层水汽,说话都模糊不清了。
“真好啊……”她轻声喃喃,“终于都圆满了。阿幸回来了,五行稳了,没人再受伤了……”
她笑,笑着笑着鼻尖就发酸。
不是难过,是太松快,太释然,积压了千万年的紧绷一朝卸下,感觉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涅星就坐在她身侧,一言不发,却次次都在她举杯时,不动声色地替她挡掉大半。
可惜松灵今天是铁了心要醉,拦也拦不住。
到后来,她举起杯,朝天看,脑袋一歪,几乎要靠在他肩上,声音黏糊糊的:“涅星……我好开心啊……”
涅星喉间微涩,伸手轻轻托住了她的头,指尖触到她发烫的脸颊与柔顺的发丝时,又飞快收回,只稳稳抓住她的胳膊:“我送你回去。”
他起身,半扶半揽着松灵,和玄幽、苻幸点头示意。两人脚步慢慢离开篝火,走入夜色里。
苻幸也笑着,和玄幽一对视便都知道了这千年来二人趁着他不在都藏了些什么
一路上,松灵都没安静过。
不是吵闹,是碎碎地、轻轻地说,像把这辈子压在心底没敢说的话,全趁着酒意倒出来。
“我以前总怕……怕我做得不够好,怕我护不住阿幸,怕到了最后还是一场空……”
“我也怕……怕有些话说出口,连站在你身边都不行。”
“做朋友多好啊……可以一直陪着,可是……可是我又不甘心……”
她一只手不停地挥舞着,激动的快要跳起来,偏生又没什么力气,她的声音软软的,纯粹的真心话一句句砸在涅星心上。
他一路沉默,耳朵却悄悄泛红,清冷的眉眼全是走神,脚下路线不知不觉偏了。
等回过神时,两人已经站在了涅星自己的居所门前。
这不是松灵的住处,他下意识顺着记忆来到自己的房间。
他愣了一瞬,才低声道:“走错了。”
他扶着松灵在门边站稳,打算取水给她醒酒,再次扶她离开,送她回她自己的房间。
可就在他转身那一刹,松灵忽然伸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袖。
力道不大,却很固执,不让他走。
她仰起头,醉眼蒙眬,却亮得惊人,脸颊通红,呼吸微微急促。
千万层的矜持,在这一刻被酒意和勇气一起撞开。
“涅星。”她唤他,声音轻轻发颤,黏糊不清,“你别忙走……我有话对你说。”
涅星身形一顿,没有回头,身体一瞬绷得很紧。
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松木香混着酒气,能感受到她指尖的力度,每一寸神经都在紧绷。
松灵看着他僵硬的背影,心脏一点点提起来,又一点点往下坠。
他是不是不想听?
是不是连给她一个答案都不愿意?
是不是千年情谊,真的一碰就碎?
她眼眶微微发热,声音轻得近乎听不见:“你知道吗……刚才看见苻幸好好地站在那里,玄幽也终于得偿所愿……我突然就不怕了。”
“以前我不敢说,不敢想。我怕我一动心,就乱了心神,怕耽误大事,怕……怕你觉得我不自重。”
“可现在都安定了,我不想再藏了,涅星,我……”
她深吸一口气,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一字一顿:“我心悦你。”
“不是同伴,不是知己,是……想与你岁岁年年、朝夕相伴的那种心悦。”
说完,她垂下眼,手指死死攥着他的衣袖,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既期待,又惶恐,像在等一场审判。
涅星依旧沉默。
风一吹,松灵的心更凉,落差一点点漫上来,眼眶更热,她慌乱地补上一句:“你就当我醉话。”
手腕忽然被他轻轻握住,他的手掌发烫,却稳得让人心安。
“你以为,”涅星的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带着压抑已久的颤动,“只有你一个人,藏了这么久?”
松灵猛地抬头,眼里撞进他从未有过的滚烫目光。
“我也忍了很久。”涅星低头,一字一句,认真得几乎是虔诚的姿态,“你守三界安稳,我……守你。”
“我怕我命格孤冷,配不上你的干净温暖,怕我的宿命会连累你,所以一直不敢说。”
他指尖微微收紧,声音却依旧温柔:“松灵,我亦是。”
“心悦你,很久。”
松灵整个人都僵住,呼吸一滞,瞳孔震颤。
原来不是一厢情愿。
原来他也藏了千年。
激动冲上心头,她眼眶一热,差点落泪,却又被另一层惶恐按住。
他们是千年挚友,是生死之交,是彼此最信任的人。
一旦越界,若有一日走散,连朋友都做不成。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酒意却猛地涌上来,脑袋一昏,意识渐渐沉下去。
最后只轻轻靠在他肩头,呢喃了一句:“……别骗我。”
涅星叹气,伸手轻轻将她打横抱起,动作轻得不能再轻,把她安置在自己榻上,盖好被子。
他坐在榻边,看了她许久,指尖悬在她发顶,终究没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