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县衙时,天已蒙蒙亮。
阿幸换了一身干净衣裳,靠在玄幽怀里,气息已经平稳了许多。
记忆归位,前尘今生交织在一起,她既是人间捕快阿幸,亦是当年从鬼界来到妖界、与他并肩的苻幸。
心一安定,牵挂便齐齐涌了上来。
她抬眸望着玄幽,指尖轻轻划过他鬓角那缕已经恢复的白发:“你的头发……”
玄幽心口一软,握住她的手,按在唇边轻吻:“不过是皮囊,只要你回来,别说是白发,就算是魂飞魄散再重聚,我也愿意。”
阿幸眼眶一热,埋进他胸口:“松灵、涅星……他们还在妖界等我,还有我爹娘,他们在鬼界。”
“是。”玄幽低声应,“他们若知道你回来了,定会疯了一般高兴。”
“可人间……”她微微抬头,望向窗外县衙的方向,“还有李叔,还有一起查案的兄弟们。我不能就这么走了,至少要去告别,要跟他们说实话。”
玄幽低头,在她额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都听你的,你去哪里,我便陪你去哪里。先去告别,再回妖界,再去鬼界。你想先见谁,便先见谁。”
晨光微亮,县衙大堂。
李捕头和一众捕快早已等得心焦,见两人平安回来,全都松了一大口气。
“阿幸!玄幽公子!你们可算回来了!”李捕头快步上前,上下打量她,“没受伤吧?昨夜吓死我们了!”
阿幸看着一张张关切的脸,心头一暖,又一酸。
这些日子一起熬夜查案、一起蹲守、一起说笑打闹,他们早已不是普通的同僚,是家人。
她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对着众人缓缓躬身。
“李叔,各位兄弟,多谢你们这段日子的照顾。”
她直起身,声音平静却郑重:“有些事,我一直瞒着大家,今日,该跟你们说实话了。”
玄幽站在她身侧,默默握住她的手。
阿幸抬眸,一字一句清晰道:“我并非普通凡人。我本是鬼界之人,真名苻幸。”
满室一静。
众人皆是一惊,却没有半分恐惧,只有错愕。
阿幸继续说:“而他……”
她侧头,看向玄幽,眼底温柔发亮:“他不是什么江湖侠客,他是妖族之主,妖王玄幽。”
“他鬓边的白发,不是天生,而是因为我前世魂散五行,他伤心过度,一夜白头,千年未变。”
一句话,说得所有人都怔住。同行十二月不知苻幸是异人。
李捕头愣了半晌,才缓缓开口,声音没有半点疏离,只有心疼:“原来……你们身上,背着这么多事。”
一个捕快小声喃喃:“怪不得玄幽公子身手那么厉害……怪不得他每次看阿幸姑娘,都那么认真。”
没有人骂妖,没有人怕鬼。
这些日子相处,他们看得清清楚楚:玄幽沉稳可靠,数次救众人于危难,阿幸正直善良,比谁都护着百姓、护着同僚。
是好是坏,从来不是出身决定,是心。
阿幸眼眶微湿:“我此次归来,人间的恩怨已了,黑嵩已除。我要回妖界,去见等了我千年的朋友,也要回鬼界,去见我爹娘。”
“所以今日,是来跟大家告别。”
李捕头叹了口气,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像对亲女儿一般:“傻孩子,说什么告别。这里永远是你的人间家。什么时候想回来看看,大门永远给你开着。”
“就是啊阿幸!”一个年轻捕快挠头笑,“以后我们跟别人说,我有个鬼界来的朋友,还有个妖王兄弟,多威风!”
“以后妖界和人间,可就靠你打通关系了啊!”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没有隔阂,没有偏见,只有不舍与祝福。
玄幽看着这一幕,紧绷千年的心,第一次真正放松下来。
他曾以为,人妖殊途,仙魔不两立。
可此刻才明白,人心向善,便无界限可隔。
他对着众人,微微颔首,语气难得温和:“多谢诸位这段时间,护她周全,若日后人间有难,妖族必至。”
李捕头哈哈大笑:“有你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
告别过后,县衙后院安静下来。
阿幸靠在玄幽怀里,望着人间烟火,眼底满是温柔。
“舍不得?”玄幽低声问,指尖梳理着她的长发。
“有一点吧。”她抬头笑,“但我知道,我又不是永远不回来。”
“先去妖界好不好?”她眼睛亮起来,“我想立刻见到松灵,还有涅星。他们一定想不到,我真的回来了。”
玄幽低头,吻住她的唇角,声音低沉缱绻:“好,以后人间、妖界、鬼界,你想去哪里,我便陪你去哪里。生生世世,再不分离。”
他抬手,一缕妖力轻轻萦绕在两人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