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幽站在满地飞灰中,周身杀气依旧浓烈,肩膀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他缓缓松开手,掌心只剩下黑嵩最后一点消散的黑气。
他连看都没再看一眼。
下一瞬,他疯了一样转身,冲向那道靠在石壁上、摇摇欲坠的身影。
一切都晚了。
他还是让她受了委屈,让她怕了,让她哭了。
玄幽快步冲至阿幸面前,伸手便解开缠在她身上的魔气,动作抖得几乎不稳。
魔气一散,阿幸浑身脱力,顺着石壁往下滑。
他立刻伸手,一把将她搂进怀里,紧得要把她镶嵌进骨血里,又轻得怕碰碎她半分。
他迅速脱下自己的外袍,严严实实裹住她,遮住所有屈辱与狼狈。
“没事了……没事了阿幸……”他一遍一遍低声重复,声音哑得彻底破碎,全是后怕到极致的颤抖。
“我来了,我在,没人能再伤你……再也不会了。”
阿幸缩在他怀里,浑身冰冷,眼泪止不住地涌,恐惧还没散,可心口那根刺,更疼。
黑嵩那句句诛心的话,一遍遍在耳边炸响:你只是替身。
他爱的是苻幸,不是你。
他只是放不下执念。
她抬手,死死攥住他的衣襟,指节发白,哭得声音哽咽发颤,碎得像玻璃:“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玄幽心口猛地一缩,低头看着她哭红的眼,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
“什么……”
“我是不是……”阿幸仰起脸,满眼是泪,心里又慌又痛,“我是不是只是苻幸的替身?”
“你护着我,对我好……都只是因为我长得像她,对不对?”
她望着他,眼神脆弱到极致:“玄幽,你告诉我实话……你看着我的时候,到底是在看我,还是在看……她?”
玄幽抱着她的手猛地一颤,袖中那枚记忆球,还在微微发光。
孟婆的话还在耳边回响——一旦恢复记忆,便再也回不去了。
可此刻,看着她哭得浑身发抖,满眼都是绝望,他所有的坚持、所有的隐瞒、所有的“为她好”……
在这一刻,全数崩塌。
他再也瞒不下去。
再也舍不得,让她这么疼。
玄幽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指尖轻颤,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再也不躲不藏
“不是替身。”
“从来都不是。”
他望着她哭红的眼,一字一顿,温柔又沉痛:“阿幸。”
“你就是她。”
“她……也是你。”
玄幽抱着她,身体止不住的发颤,每一个字都沉得像压了千年岁月。
“你不是替身。”
“从来都不是。”
他低头,额头轻轻抵着她汗湿冰凉的额头,呼吸灼热而颤抖,气息将她整个人包裹。
“阿幸,你就是苻幸,苻幸……就是你。”
阿幸浑身一震,眼泪毫无知觉地滚下,却不是全然的痛,还有一种深埋灵魂里的茫然与悸动。
“我……”
她想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那些破碎的画面、莫名的心痛、脱口而出的“孟婆”一瞬间全都串在了一起。
玄幽看着她哭红的眼,看着她被吓坏的模样,再也顾不上什么该不该、会不会。
他只要她不再怕,不再痛,不再以为自己只是个影子。
手中那枚记忆球缓缓浮起,莹白的光温柔地笼罩着两人。
“别怕。”
他声音放得极轻,带着哄劝,指尖轻轻抚过她的眉心,“我把属于你的……全都还给你。”
他抬手,将那枚承载了她前世所有爱恨、挣扎、诀别的记忆球,轻轻送到她眉心。
光球一触到她的肌肤,便化作一片柔和的白光,缓缓渗入。
一瞬间——
火光、剑气、哭声、诀别、漫天血色、他与松灵绝望的眼……
所有前尘,轰然涌入她的魂魄。
阿幸猛地一颤,闭上眼,两行泪无声滑落。
她想起来了。
全都想起来了。
她是苻幸,是当年那个为护他、为护妖界,为护五界魂散于五行的苻幸。
也是如今这个,被他小心翼翼捧在掌心、护在身后的阿幸。
两世魂,一颗心。
“玄幽……”
她轻声唤他,声音又哑又软,带着失而复得的哽咽。
这一声,不再是懵懂的依赖,而是刻入骨髓的熟悉。
玄幽的心瞬间被填满,又酸又软,疼得发颤。
他低头,轻轻吻去她脸上的泪痕,动作轻得像羽毛,却带着压抑千年的滚烫。
“我在。”
他贴着她的额头低语,唇瓣若有若无地擦过,“我一直都在。”
她还在发抖,一半是后怕,一半是汹涌而来的情绪。
阿幸伸手,环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颈窝,紧紧抱住,像是怕他下一秒就消失。
“我都记起来了……”
她声音闷闷的,脸上扬起了一丝庆幸的笑,“我记起来了,全都记起来了……”
玄幽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紧到几乎融为一体,感受着她真实的温度、真实的心跳。
他终于,再次抱住了完完整整的她。
他低头,吻轻轻落在她的发顶、眉心、眼尾,最后,缓缓落在她微凉的唇上。
很轻,很柔,带着失而复得的珍惜,带着后怕与狂喜,带着两世未断的深情。
阿幸闭上眼,微微仰头,被动又主动地回应。
唇齿相触的那一瞬,记忆与魂魄彻底归位。
前尘与今生,在此刻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