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幸握着笔，笔尖在纸上顿了许久，终究还是没落下一个字。

她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玄幽，他眉头微锁，目光看似盯着卷宗，心思却飘得老远。

他越是这样，她越是不安。他越是藏，她越想靠近真相。

“我出去一趟。”阿幸忽然站起身。

玄幽立刻回神，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去哪？”

“去之前那处破庙再看看。”她强装镇定道，“说不定还有遗漏的痕迹。你安心整理卷宗，我很快就回来。”

她故意说得轻描淡写，就是不想让他跟着。

“注意安全。”眨眼间，她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衙门口。

玄幽僵在原地，掌中记忆球骤然发烫，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慌，从脚底直冲头顶。

破庙外的荒林一片漆黑。

阿幸握着腰间短刀，一步步往密林深处走。夜风刮过树梢，发出呜呜的声响，阴气一阵阵往骨头缝里钻。

她心里不是不怕，可一想到玄幽那副欲言又止、痛苦挣扎的模样，脚步就停不下来。

“出来！”她压低声音，却带着一股倔劲，“我知道你在这！”

话音刚落，前方黑影骤然一闪。

黑嵩缓缓从树影里现出身形，一身黑雾缭绕，面容模糊，只有一双眼睛阴鸷得吓人。

“竟敢独自来找我？”他轻笑一声，声音又哑又冷，“是嫌命长，还是……以为那妖王能时时刻刻护着你？”

“你到底是谁？”阿幸握紧短刀，后退一步，“为何要连环杀人？为何要盯着玄幽？”

黑嵩缓缓走近，阴恻恻的目光在她脸上来回打转，越看，眼神越诡异。

“盯着玄幽？”他低笑起来，笑声里满是嘲讽，“我盯的从来不是他，是你。”

阿幸心头一紧：“我与你无冤无仇。”

“无冤无仇？”黑嵩忽然停下脚步，死死盯着她的脸，一字一顿，像淬了毒。

“你这张脸，和当年的苻幸，真是……一模一样。”

苻幸，又是这两个字，阿幸脑袋嗡的一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狠狠敲碎，陌生的画面碎片一闪而过，却抓不住。

黑嵩冷笑一声，指尖魔气一绕，直接将她整个人拽进更深的黑雾里。

还未等阿幸拔出刀来，她便被困于石壁之上。

黑嵩笑得更冷，“你不用知道她是谁。你只要知道，玄幽对你好，根本不是因为你是什么阿幸。”

他往前一步，压迫感扑面而来：“他只是喜欢你这张脸。他爱的从来不是你，是这张皮囊，是他对苻幸那点可笑的执念。”

阿幸脸色一白，下意识反驳：“你胡说！你最好放开我！”

“我胡说？”黑嵩嗤笑。

“他事事瞒你，处处躲你，为什么？因为他怕你发现，你只是个替身。等他看腻了这张脸，你就什么都不是。”

字字诛心，她脑子里乱成一团，巷口的拥抱、清晨的药膏、他欲言又止的挣扎……一瞬间全都变了味。

难道……真的只是因为她像另一个人？

不可能！她不能被面前这人不人鬼不鬼的狗东西迷了心窍！

另一边的县衙。

玄幽坐不住了，来回踱步，掌心的记忆球烫得快要烧起来。每过一刻，他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李捕头匆匆跑来，看见这个房间里没有阿幸后脸色惨白，“玄幽，山脚农户说…看到一位姑娘被黑影拖进乱葬岗深处了，极有可能是阿幸！”

砰——

玄幽手边的案角应声裂开。

他周身气息紊乱，妖力威压几乎要掀翻屋顶，眼底翻涌的是极致的恐慌与暴怒。

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上气，他气她冲动，更怕她出事。

他身形一晃，直直往乱葬岗疯跑而去。

风在耳边呼啸，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千万别有事。

千万。

乱葬岗深处，黑雾更浓。

阿幸被黑嵩困在石壁前，退无可退。

“尽说这些没用的，你到底想干什么？”她声音发颤，却依旧强撑着镇定。

“干什么？”黑嵩眼神阴毒，“我要让你知道，当年苻幸是怎么死的。”

他缓缓开口，一字一句，像在讲述一件快意恩仇的乐事：“是我，挑得仙界、人间、魔界、妖界内乱，联手攻打妖王殿。

最后，苻幸被逼得走投无路，魂飞魄散，散在仙、妖、魔、鬼、人五行之中，连轮回都难寻。”

阿幸心口莫名剧痛，就像是自己亲身经历过那场绝望。

“玄幽看着她死，什么都没能拦住。”黑嵩笑得残忍，“所以现在，他看到你这张脸，就疯了一样护着你。可惜啊……你只是个影子。”

他忽然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额头，阿幸浑身僵硬，想躲却躲不开。

黑嵩轻轻一嗅，眼神骤然一变，带着贪婪与诧异：“有意思……居然有一丝玲珑心的味道。虽然淡，却错不了。”

黑嵩眼中燃起贪婪又污秽的光，带着魔气的手放肆地摸上阿幸的脸颊，粗糙的指腹恶意地按压着她紧绷的肌肤，一路下滑，狠狠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对准自己。

“当年没来得及亲手取出苻幸的玲珑心，今日倒是能先尝尝她的影子。”

阿幸浑身汗毛倒竖，拼命偏头躲闪，牙关咬得死紧，“滚！松手！滚啊！”

“抗拒？”黑嵩低笑一声，手上力道骤然加重，另一只手抓住她的衣领狠狠一扯，衣料撕裂的声响在寂静夜里格外刺耳。

冷风瞬间贴在皮肤上，阿幸脸色唰地惨白，羞耻和恐惧直冲头顶，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她拼命想要挣开身上缠绕的魔气，可黑雾像铁索一样死死勒着她，手腕脚踝都动弹不得。

“我杀了你——！”阿幸嘶吼出声，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来，眼眶通红，满是屈辱与愤怒。

黑嵩看着她满眼是泪却依旧死咬着牙不肯屈服的模样，心底邪念越烧越旺。

他俯身靠近，阴冷的气息扑在阿幸脸上，一只手死死扣着她的下巴不让她躲开，另一只手按住她挣扎的肩膀，低下头一点点凑近她的脖颈。

阿幸拼命偏头、扭动着身体，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哭喊与咒骂，整个人都快被逼到了崩溃边缘。

黑嵩扣着她的下巴，低头凑近，鼻尖擦过她发烫的侧脸，带着阴冷气息的唇，直接落在了她的脖颈上。

阿幸浑身一僵，像被冰冷的毒蛇缠住，恶心与恐惧瞬间冲垮理智。

“滚开！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她拼命扭动，脖颈用力后仰，可那道冰冷的触碰依旧死死的贴在肌肤上。

狂风骤然掀翻整片乱葬岗的黑雾，枯树拦腰折断，乱石横飞，将那二人隔离开来。

玄幽从天而降，周身妖气暴涨，眼尾泛出冷红，像一头彻底失控的凶兽。

他看着黑嵩对阿幸动手的那一幕，那一刻，玄幽所有的理智、隐忍、纠结、挣扎……彻底崩断。

“黑嵩！”

“你如今敢来，我就让你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玄幽身形一闪，快到只剩一道残影，瞬间出现在黑嵩面前。

他抬手，五指如铁，狠狠攥住黑嵩的脖颈，硬生生将人整个人提离地面。

骨节发白，力道狠绝。

黑嵩脸色瞬间涨紫，魔气疯狂乱窜，却在妖王威压下连一丝反抗都做不到，四肢抽搐，喉咙里发出咯咯的破响。

“你……你杀了我……也改不了…她是替身的事实！”黑嵩咳着血，依旧疯癫刺激，“她和苻幸一模一样！你爱的从来不是——”

“我爱的是她。”

玄幽声音低沉发颤，却斩钉截铁，字字如刀，“自始至终，都是她。”

不管是前世苻幸，还是今生阿幸。

都是这一个魂，这一颗心。

下一秒，玄幽眼底最后一点温度彻底消失。

“你当年伤她一次。”

“今日，又辱她一次。”

他手腕猛地发力，“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刺耳响起。

黑嵩双眼骤然暴突，气息瞬间断绝。

可玄幽依旧没有半分留情，妖气如亿万道刀锋，轰然涌入黑嵩体内。

“我不会让你死得痛快。”

魔气被一寸寸撕碎，肉身被一缕缕绞断，魂魄被一点点灼烧。

黑嵩连惨叫都发不出，身体在恐怖的妖力中慢慢消融、化为飞灰，连一丝一毫残渣都不剩下。

第六十六章：黑嵩终于下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