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又吹了过来,刮得巷子两边的树叶沙沙响。玄幽眼睛微微一眯,脸色一下子就冷了下去。
有一道很淡、很阴、很不舒服的气息,从巷子尾巴那边飞快地闪了一下,又没了。
不是他多想,是真的有人,或者说有东西,来过了。
是黑嵩。
他刚才就在附近,只是不敢靠近,又悄悄退走了。
他是在试探,在观察,在等他们两个人放松警惕的时候再动手。
玄幽身上的气息很快沉了下来。
他没有立刻追上去。一追,就等于明着告诉黑嵩:他在守着她。
那样反而会给他找到空子,更容易对阿幸下手。
他就安安静静站在树影底下,像一道不会动的影子,把整条巷子,把阿幸住的这间屋子,牢牢护在身后。
屋子里,阿幸还站在窗户边上。
也不知道站了多久,她才慢慢把手收回来,转身往后退了几步。
可心里那股慌慌的、不安的感觉,一点都没消失。
她总觉得,外面有人在看着这里。
不是那种一上来就想害人的恶意,却沉甸甸的,压得人心里又慌又有点发烫。
……是玄幽吗?
她猛地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不可能。
玄幽那个人,冷淡,最近两人又闹了些不愉快,怎么可能偷偷站在外面盯着她?
可如果不是他,那还能是谁?
这深更半夜的,谁会在她屋子外面守着?
阿幸走回桌子旁边坐下,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手指都捏得发白。
她好几次都想直接开门出去看看,想确认外面那道影子到底是不是玄幽。
更想开口问他一句: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到底在瞒着我什么?又到底为什么要这么执着于我?
可脚就像被钉在地上一样,动不了。
只要一开口问,就是她先主动。
只要一靠近,之前两个人冷战、互相别扭的那层因果,就彻底碎了。
她不想先低头,更不想知道那些。
可心里,又偏偏控制不住地有点期待。
屋子外面,玄幽还是一动不动地站着。
天越黑,他的眼神就越沉。黑嵩的气息一会儿靠近,一会儿又走远,摆明了在跟他比耐心。
玄幽也不急,他能等,他就能奉陪到底。
只是他的目光,总会不受控制地,落在阿幸那扇关得紧紧的窗户上。
屋里一盏灯都没点,黑漆漆的,只能看见一道安安静静的人影。
他不知道阿幸现在在想什么。
不知道她会不会害怕。
不知道她是不是也在琢磨白天那个名字。
他什么都不确定。
可他心里只有一件事,无比清楚:不能再失去了。
绝对不能,再让任何人,以任何理由,靠近她半步。
就这么站着,不知道站了多久,天边终于慢慢泛起一点粉,天快要亮了。
巷子尾巴那股阴冷的气息,终于彻底消失,再也感受不到了。
玄幽轻轻松了口气,却还是没有马上走。
他又在原地多站了一会儿,仔仔细细确认过一遍,周围真的没有任何危险了,才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扇窗户,转身悄无声息地融进清晨的雾气里,一下子就不见了。
屋子里面,阿幸一整晚都没睡好。
等到天快亮的时候,她才终于走到窗边,轻轻把窗户推开一条小缝。
外面的巷子空空荡荡,风很轻,很安静,一个人都没有。
就好像昨晚那道一直落在她身上的、沉甸甸的目光,从头到尾都只是她的一场梦。
她指尖冰凉,心里却更乱了。
到底是谁?
她就趴在窗缝边,望着空荡荡的巷子,站了很久很久,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很稳,一步步靠近。
阿幸的心猛地一紧。
脚步声在她门口停了下来,紧接着,一声很轻、很克制、生怕吵到她的敲门声,轻轻响了起来。
她没有立刻应声。
门外,玄幽的声音低低地传进来,听不出什么多余的情绪,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扎进她耳朵里:“醒了吗?”
“衙门那边刚传来消息。”
“城西,又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