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幽松开阿幸,指尖却仍下意识扶着她的手肘,确认她没有再受惊吓,才缓缓收回手。
方才那一下护得太紧,他衣袖上还留着她攥过的褶皱。
“先回衙门。”他声音低沉。
阿幸轻轻点头,没再像前些日子那样刻意疏远,也没有过分靠近,只安静跟在他身侧。
一路下山,两人话不多,却也不再是冷战的僵。
脚步错落,像一根绷了许久的弦,终于松了半分,却仍悬着。
回到衙门时,李捕头早已在厅内等候,见两人回来,立刻起身。“情况如何?真是那阴物再现?”
玄幽抬手抹去指尖一丝残留的阴气,神色平静。
“是旧敌,不是新祟。”
李捕头一怔:“旧敌?”
玄幽抬眼,目光淡淡扫过堂内,声音平稳,无波无澜。
“几十年前,有一邪祟名黑嵩,心性阴狠。当年我与他交手,一剑碎其魂脉,以为他已彻底消散。不曾想,残魂竟藏匿至今。”
他顿了顿,继续道:“那时我身边,有一位名叫苻幸的人,被卷入纷争,最终遭其所害。”
“苻幸……”李捕头低声重复一遍,眉头紧锁。
阿幸站在一旁,指尖猛地一攥。
是她猜想的那样,与苻幸有关,她心头莫名一沉,耳尖微微发麻,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她垂着眼,长睫遮住眼底的晃动,面上依旧平静,只有微微颤抖的指尖,暴露了心绪。
玄幽余光掠过她,喉间微紧,没有多停顿,“他此番复出,连害数命,并非随机行凶。”
李捕头神色一紧:“你的意思是——”
“他是故意引我们现身。”玄幽声音沉了几分,“旧仇在我,他最擅长从旁人下手。”
话音落下,厅内气氛微微一滞。
李捕头脸色渐重:“所以,他的目标,是想对阿幸不利?”
玄幽抬眸,眸色冷澈,“是。”
只一个字,再不多解释。
他只知对方来者不善,要对身边人下手,却不知真正缘由。
阿幸依旧垂着眸,安安静静站在原地,像在听一桩与己无关的旧案。只是那一句“苻幸”,在耳边轻轻打转,挥之不去。
李捕头叹了一声,神色凝重:“如此一来,阿幸处境危险。那人一日不除,便不得安宁。”
“我会解决。”玄幽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不会让他伤她。”
李捕头点头,不再多言。
堂内重归安静。
阿幸缓缓抬眼,看向李捕头,微微颔首,“李叔,我先告退了,我想回去静养。”
“也好,安全为重,好好休息。”
阿幸再一点头,没有看玄幽,没有多一句话,转身便往外走。
步伐平稳,背影挺直。
玄幽立在原地,望着她消失在门口的身影,指节缓缓握紧。
他张了张口,最终还是没出声。
李捕头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你也别绷太紧。”
玄幽收回目光,望向窗外渐盛的日光,一言不发。
风穿堂而过,卷起案卷一角,轻轻翻动。
阿幸回到巷中,推门进屋,指尖还残留着白日里山间的寒气。她没有点灯,只任由昏影漫过全屋,独自坐在桌边。
白日玄幽口中的那个名字,一遍一遍在耳边绕。
苻幸。
她不认识她,也不怎么愿意认识她,可每想一次,心口就闷一分。像有什么沉在底下,被轻轻一敲,嗡嗡作响。
臂上的伤早已不碍事,可她总忍不住摩挲着布料下的结疤。
破观里的那一挡,巷口的那一抱,山间的那一句话……桩桩件件都在眼前。
她明明该冷静,该保持距离,可越压,心绪越乱。
窗外风动,枝叶轻响。
阿幸猛地抬眼,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墙外停了一瞬。
她起身走到窗边,指尖刚触到窗棂,又顿住。
是风声?是错觉?还是……
她没敢推开,只静静立在暗处,呼吸放轻。
屋外不远处的树影下,玄幽负手而立,一身玄色衣袍几乎融进夜色。
他从她进房开始,就守在这里。
不靠近,不敲门,不打扰。
只是守着。
白日在衙门,她一言不发转身离去的背影,一直悬在他心头。
他知道她心里有疑,有闷,有说不清的涩,可他不能上前,不能追问,不能把她往旧事里拖。
黑嵩未除,旧怨未清。
他能做的,只有守着她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