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县衙,天色已经渐黑,值房点起油灯,火光昏暖。
阿幸趴在桌上写笔录,笔尖飞快,嘴里还念念有词,把案情、证词、证物一一列清楚,条理分明。
玄幽坐在她旁边,不打扰,只是安静看着,偶尔在她卡壳、漏记细节时,轻声提醒“一”句。
“废宅桌角缺口,是挣扎时撞的,要补上。”
“柳墨臣挥刀惯用左手,伤口角度偏右,要写清。”
“青色颜料颗粒粗细,与漆行一致,要注明。”
阿幸一边写,一边啧了一声:“你这人,看着不说话,什么都记在心里。”
玄幽淡淡答:“习惯。”
“你是什么来头?”阿幸忽然停笔,抬头看他,油灯在她脸上投出暖影。
“身手好,眼神毒,记性又强,不像普通人家出来的。而且自我开茶馆遇见你那时起你就没和你的家人碰面,就回家一次把松灵姐姐带来了,往后就在县衙里住上了。”
玄幽迎上她的目光,沉默片刻,只说:“孤儿,四处游荡,本事强只是见过些事。”
“敷衍。”阿幸撇撇嘴,重新低头写字,“不说就算了,我也不强问。”
她嘴上抱怨,手上却没停,字迹工整利落。
玄幽看着她垂眸认真的样子,心跳轻轻慢了半拍。他不能说,不敢说,也舍不得说。
不能说他是活了几千年的妖。
不敢说她是他失而复得的光。
舍不得打破她现在安稳、鲜活、有盼望的日子,就这样陪着,一天接一天,守护百姓,就很好。
阿幸写完最后一行,把笔一丢,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轻响:“终于写完了,累死了。”
她站起身,走到门口,吹了吹晚风,回头对玄幽笑:“走,请你吃汤面,热乎的,算你今天帮我忙。”
玄幽抬脚,跟上她:“好。”
两人并肩走出县衙,夜色渐浓,街上灯笼一盏接一盏亮起,暖黄的光洒在青石板上。
阿幸走在前面,脚步轻快,时不时回头催他:“快点,晚了汤面就卖完了。”
玄幽看着她的背影,白发在夜色里微微泛光,眼底一片安静温柔。
阿幸转头看他,停下脚步,有点疑惑:“你又怎么了?总看我干什么?”
玄幽轻声道:“没什么。”
“奇怪。”阿幸嘀咕一句,却也没深究,继续往前走,“快点,不然我不等你了。”
夜色温柔,风也轻。
阿幸心里还残留着白天那一抱的温度,却不肯承认自己在意。
她只当是办案太累,神经太绷。
玄幽心里藏着千年过往与一场不敢言说的重逢,却只愿守着眼前这人间烟火,一步一步,陪她走下去。
李捕头说得没错——他们很熟。
熟到……经历生死,跨越岁月,一见面,就刻进骨子里的熟。
只是现在,时机未到。
两人很快来到汤面馆,找了个空位坐下。
阿幸熟练地点了两碗汤面,不一会儿,热气腾腾的面就端了上来。阿幸吸溜了一口面条,满足地喟叹:“这汤面就是舒坦。”
玄幽看着她吃得欢快的模样,也跟着吃起来。
“吃完了咱们就回去吧,今天可得好好休息一下。”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