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捕头带着差役从后院进来,手里捧着一块半干的布片。
布片是粗布,颜色深暗,上面还凝着一块暗红,已经发黑发硬,旁边还沾着少许青色矿物粉。
“在柴房最里层,埋在柴堆底下,用陶碗扣着。”李捕头看向柳墨臣,语气沉了下来:“这块布,你认识吧?”
柳墨臣站在原地,没说话,脸色白了几分。
阿幸接过布片,凑近闻了闻,又看了看纤维:“布是漆行里常用的擦刀布,血是人血,青色粉与案发现场一致。”
她把布片递给玄幽,玄幽只看一眼,便点头:“是他。”
柳墨臣忽然笑了一声,笑声轻,又冷,还带着点自嘲:“我以为藏得够好。”
“你为什么杀他?”阿幸问。
柳墨臣转过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三年前,我妹子,嫁给一个布商,也是姓赵。”他声音很轻,却字字带恨:“那人表面斯文,内里阴狠,输了钱就打她,骂她,最后把她逼得投了河。”
阿幸一怔,三年前的事衙门没去办?
“我查了三年,才查到他改名换姓,又来这一带做生意。”
柳墨臣握紧拳头,指节发白,“我故意接近,谈生意,引他到废宅附近……我根本没想让他死得很痛快。”
“可你下手很准。”玄幽淡淡道,“一刀致命,不像冲动杀人。”
柳墨臣闭上眼:“我等了三年,每一天都在想怎么下手,怎么脱身,怎么不留痕迹。我练了三年挥刀,练了三年清理痕迹,自以为天衣无缝。”
他睁开眼,看向阿幸和玄幽,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我只是没想到,你们来得这么快,查得这么准。”
阿幸看着他,有些同情,但也没斥责,只平静道:“三年前不对他做王法处置是我们的责任,但无论多大仇,杀人都是死罪。”
“我知道。”柳墨臣点头,“我从动手那天起,就没想过活。”
李捕头对差役一挥手:“带走。”
差役上前,给柳墨臣戴上枷锁。他没有挣扎,没有反抗,只是走出门时,回头看了一眼满室颜料,眼神落寞。
人被押走,漆行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满室刺鼻的松香与颜料味。
李捕头站在门口,看着阿幸和玄幽,又一次忍不住开口:“你们俩……真的太眼熟了。”
阿幸正蹲在地上,检查刚才掉落的颜料粉,闻言抬头笑了一下:“李叔,你再说下去,我都要怀疑我是不是你失散多年的私生女了。”
李捕头被她逗得一噎,也笑了:“你这丫头,嘴不饶人。”
玄幽站在一旁,看着阿幸弯眼笑的样子,眼底那层常年不散的冷,悄悄淡了几分。
阿幸笑完,站起身,拍了拍手,走到他身边,声音压低了点,有点不自然:“案子破了,以后……你别再突然那样了。”
玄幽看着她泛红的耳根,轻声应道:“嗯。”
“嗯是什么意思?”阿幸瞪他一眼,不是真生气,是有点别扭,“就是不许再突然抱我,明白?”
“明白。”玄幽点头,语气很乖。
阿幸这才满意,转回头对李捕头道:“剩下的笔录、归档,我们回县衙慢慢弄。”
“好。”李捕头点头,心里那股熟悉感还在,却也懒得再提,只跟着两人一起往回走。
三人走在街上,太阳渐渐西斜,把影子拉得很长。
阿幸走在中间,一会儿吐槽笔录难写,一会儿念叨晚上想吃点热乎的,一会儿又回头叮嘱玄幽别总板着脸,会被当成怪人。
玄幽大多时候只是听,偶尔应一两个字,目光却始终落在她身上。
李捕头走在旁边,看着两人一闹一静、一快一慢,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两个人,绝对不是第一次这样一起查案、一起走路、一起说话。
太熟了,熟得就像上辈子就在一起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