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新案件

县城入了秋，风裹着桂香，却吹不散城西的阴气。

天刚蒙蒙亮，打更的老张缩着脖子往家走，路过废弃的王家旧宅时，脚底下一滑，差点摔进院角的枯井。

他骂了句，低头想扶井沿，却瞥见井里浮着点白花花的东西。再仔细看，竟是只人手，指甲缝里还卡着泥，僵得发灰。

老张腿一软，连滚带爬往县衙跑，喊得嗓子都破了：“死人了！王家旧宅枯井里死人了！”

消息传开，县衙里顿时忙乱起来。

李捕头带着差役往现场赶，阿幸听见动静，抄起桌边的布包就跟上去，玄幽抬脚跟在她身后，白发丝被晨风吹得微扬。

王家旧宅荒废多年，院墙塌了半边，院里长满半人高的枯草，沾着露水，踩上去湿滑。

枯井在院西北角，井口被枯草半掩，若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差役们搬开井口的石块，往下探了探，脸色都变了。

“李捕头，是具男尸，泡得发胀，看不清脸。”

阿幸蹲在井边，不嫌脏似的伸手拨开井沿的草，指尖碰了碰冰凉的石壁。

石壁上有几道新鲜的划痕，不深，却很密，像是人挣扎时抓出来的。她又看了看井口周围的地面，枯草有被踩踏的痕迹，泥土松软，留着几个模糊的脚印，是布鞋，尺码不大。

“尸体捞上来。”阿幸站起身，语气平静，“先看死因，再查身份。”

玄幽站在她身侧，目光扫过整个院子，最后落在院东的破屋上。破屋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点暗沉的光，像是有人待过。他没说话，只轻轻碰了碰阿幸的胳膊，示意她看那边。

阿幸会意，对李捕头道：“我去破屋看看，你们先捞尸。”

她踩着枯草往破屋走，拉着玄幽跟在后面。屋门一推，“吱呀”一声，落了满门灰尘。

屋里只有一张破床，一个缺腿的桌子，墙角堆着些烂草，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阿幸蹲下身，摸了摸桌面，指尖沾了点暗红色的印子，干了，却还黏手。她又看了看床底，发现一小截断裂的银簪，簪头是朵梅花，样式老旧，沾着点泥。

“这簪子不像男人的。”

阿幸把银簪攥在手里，回头对玄幽说，“死者是男的，这里却有女人的簪子，说不定凶手是女的，或是有女人来过。”

玄幽点头，目光落在墙角的烂草上：“草是新压的，有人在这儿待过，时间不长。”

阿幸起身，走到窗边，窗纸破了个洞，往外能看见枯井的方向。她伸手摸了摸窗沿，靠近仔细闻，有淡淡的脂粉香，很淡，混着尘土味。

“有女人来过，还在这里待过一阵子。”阿幸皱起眉，“死者是谁？为什么会死在这荒废的宅子里？”

正说着，外面传来差役的声音：“阿幸姑娘，李捕头叫你！”

两人回到井边，尸体已经捞上来了，盖着块破布。

李捕头掀开布，阿幸凑过去看。

李捕头道：“死者是个中年男人，穿着粗布短打，腰间系着根旧腰带，泡得发胀的脸上没什么特征，脖颈处有一道青黑的掐痕，很深，背脊像是被人砍了一刀，再用大力掐死的，随后抛尸井中。”

“看穿着，是寻常百姓。先认尸，看看是谁家的人。”

阿幸带着专业手套蹲下身，仔细翻看着死者的手。他的手掌很粗糙，指关节肿大，掌心有老茧，像是常年做粗活的人。

指甲缝里除了泥，还有点绿色的东西，像是草汁，又像是某种植物的汁液。

“他不是被直接抛尸的。”阿幸指着死者的指甲，“你看，指甲里有草汁，背脊有伤痕，井沿也有划痕，他应该是被人掐晕，推下井，挣扎了一阵子才死的。”

玄幽站在一旁，目光落在死者的腰带上。腰带的扣环是铜制的，磨得发亮，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周”字。他轻声道：“腰带刻字，姓周。”

阿幸眼睛一亮，立刻对差役说：“去查，县城里姓周的中年汉子，做粗活的，最近失踪的，都报上来。”

差役应声而去，阿幸又在现场转了两圈，把破屋的银簪、桌面的暗红印子都记在心里。

晨雾散了，太阳升起来，照在枯井上，泛着冷光。

玄幽看着她蹲在地上，鼻根沾了点灰，却浑然不觉，只顾着扒拉枯草找线索，忍不住伸手，轻轻替她拂去鼻根上的灰。

阿幸一愣，抬头看他，眼里满是疑惑：“怎么了？”

“灰。”玄幽收回手，语气平淡，“沾到了。”

“哦。”阿幸没多想，又低下头，继续看地面，“你看啊，这里脚印很杂乱，像是两个人的，一个大，一个小，小的那个，应该是女人的。”

玄幽顺着她指的方向看，点头：“是。小脚印往破屋去，大脚印往井边去。”

阿幸笑了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看来这案子，不简单，多人作案。不过没关系，慢慢查，总能查出来的。”

她笑得灿烂，眼里闪着光，像找到了好玩的谜题。玄幽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温柔，却没说话，只默默跟着她，往县衙的方向走。

她不懂他眼底的情绪，只当他是同行的朋友，他也不明白自己究竟对她是哪种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