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晌午,差役就回来了,带回了消息。
县城里姓周的中年粗汉,最近失踪的只有一一个人:周老根,住在城南,是个挑水工,妻子早逝,只有一个女儿,叫周秀莲,今年十八,嫁出去三年了,婆家就在城东。
“周老根失踪三天了,他女儿周秀莲来报过案,说他去挑水,就没回来。”差役道。
阿幸立刻起身:“去周家,再去周秀莲婆家。”
周家很小,一间正房,一间偏房,院子里摆着两个水桶,桶底还剩点水,干了,结着白印。
屋里收拾得干净,桌上摆着两个碗,一双筷子,像是很久没动过了。
阿幸四处看,玄幽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墙角的柴堆。柴堆里藏着一把柴刀,刀刃上有淡淡的血色,和王家旧宅破屋桌面上的印子一样。
“阿幸,过来。”
阿幸朝他的目光看去,走过去拨开柴,拿起柴刀,指尖碰了碰刀刃上的暗红,又闻了闻:“是血,干了,时间不长,应该是三天前的。”
她把柴刀放下,又看了看屋里的灶台。灶台上有个陶罐,装着盐,旁边放着个小布包,里面是草药,是治跌打损伤的。
“周老根最近受过伤?”阿幸拿起草药,问旁边的邻居。
邻居是个老婆婆,叹了口气:“是啊,三天前,他跟人吵过架,被推了一把,摔在地上,胳膊肿了,还来我这儿借过草药呢。”
“跟谁吵架?”
“还能有谁,他女婿王二柱呗。”老婆婆撇着嘴,一脸鄙夷,“那王二柱,不是个好东西!好赌,输了钱就来找老根要,老根不给,两人就吵,每次都吵得凶。”
“吵架的地方在哪儿?”
“就在这儿,院门口。那天我听见动静,出来看,就见王二柱把老根推倒在地,骂骂咧咧地走了。”
阿幸点点头,又问:“周秀莲呢?她知道这事吗?”
“知道,她也来了,哭着劝,没用。王二柱连她一起骂,说她嫁过来就是个赔钱货。”
阿幸没再问,转身对玄幽道:“去城东,找王二柱和周秀莲。”
王二柱家比周家宽敞些,却乱得很,地上扔着赌具,桌上摆着空酒壶。周秀莲正坐在床边哭,眼睛肿得像核桃,见阿幸他们进来,慌忙擦了擦眼泪。
“你们是……”
“县衙办案的。”阿幸道,“你父亲周老根的尸体找到了,在城西王家旧宅的枯井里。”
周秀莲身子一震,差点从床上摔下来,扶着床头,哭得更凶了:“爹……我爹他怎么会……”
阿幸看着她,没安慰,只问:“三天前,你父亲和王二柱吵架,你也在,是吗?”
周秀莲点头,哽咽着:“是……二柱他又来要钱,爹不给,他就动手推爹……我拦不住。”
“吵架之后,你父亲去哪儿了?”
“我不知道。”周秀莲摇头,眼泪掉得更凶,“我劝了爹几句,就被二柱拉走了,等我再回来,爹就不见了。我以为他生气出去了,没想到……”
阿幸没说话,目光扫过屋里。墙角放着一个梳妆盒,打开着,里面的簪子少了一支,正是梅花样式的,和王家旧宅破屋里的那支一模一样。
她拿起梳妆盒,指着空着的位置:“这支簪子,不见了?”
周秀莲看了一眼,脸色微变,随即又低下头:“是……前几天丢了,不知道丢在哪儿了。”
“丢在王家旧宅了?”玄幽语气平淡,却带着点压迫感。
周秀莲身子一颤,抬头看他,眼里满是慌乱:“我……我没去过王家旧宅,我不知道你说什么。”
阿幸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周秀莲的手上。她的手指纤细,指关节却有点红,像是用力抓过什么东西,指甲缝里还有点淡淡的草汁,和死者周老根指甲里的一样。
“你去过。”阿幸开口,声音清冷,“井沿的划痕,是你抓的;破屋的簪子,是你的;窗沿的脂粉香,也是你的。”
周秀莲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王二柱骂骂咧咧地回来,见屋里有陌生人,骂道:“哪儿来的闲人,滚出去!”
阿幸转身,看着他,眼神冷了些:“衙门办案。王二柱,三天前,你和周老根吵架,之后去了哪里?”
王二柱一愣,赌博喝的酒劲醒了几分,支支吾吾:“我……我去赌钱了,哪儿也没去。”
“有人证吗?”
“赌坊的人都能证!”
阿幸没再问,转头看向周秀莲,她已经瘫坐在床上,眼泪直流,却一句话也不说。
“你不用怕。”阿幸语气软了些,“我们查案,只讲证据,谁是凶手,谁就要伏法。你要是知道什么,就说出来,或许能从轻发落。”
周秀莲抬头,看着阿幸,眼里溢出的是绝望,张了张嘴,却还是没出声。
玄幽走到阿幸身边,轻声道:“先带回去,慢慢审。王二柱也一起,他有嫌疑。”
阿幸点头,对差役道:“把他们俩都带回县衙。”
差役上前,要带周秀莲和王二柱走。王二柱急了,挣扎着喊:“凭什么抓我?我没杀人!是她,是周秀莲,肯定是她杀的!”
周秀莲听见这话,猛地抬头,恨恨地看着王二柱,却依旧没说话。
阿幸看着两人,皱起眉。这案子,周秀莲疑点重重,可王二柱也脱不了干系。到底是谁杀了周老根?是周秀莲,还是王二柱,或是两人合谋?
她转身往外走,玄幽跟在她身后。
出了门,秋风吹来,带着凉意。阿幸摸了摸下巴,自言自语:“周秀莲的反应很奇怪,她像是有难言之隐。”
玄幽点头:“她怕王二柱。刚才王二柱骂她时,她身子抖了。”
阿幸一愣,回头看他:“你观察得真细。”
“你也一样。”玄幽道,“你嗅到胭脂香,看她的簪子,都很细。”
阿幸笑了笑,一脸骄傲,“那是,查案就得细。走吧,回县衙,看看能不能从他们嘴里问出点什么。”
她走得快,玄幽跟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他喜欢看她查案时的样子,专注,认真,眼里有光,与二十年前的她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