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幽被涅星拖回寒晶宫时,悲伤情绪还没散,玄色衣袍上沾着荒林尘土与枯叶。
涅星将他放在寝宫的床榻之上,将妖力往他身上一按。
“尊上,你执念太重,那点破事都快把你骨头啃穿了,在这儿老老实实待着,别再想她了。”
玄幽没吭声,垂着眼看冰壁上自己苍白的影子,心里堵得慌。
他知道涅星是为他好,可脑子里总飘着些零碎画面,抓不着也甩不掉,越压越闹心。
他盘腿坐着调息,灵力顺了,可心里那股空落落的劲儿,怎么都填不满。
人间这边,早换了光景。
城郊破庙的草堆里,一个襁褓中的女婴被冻得小脸发紫,哭声细弱在风中。
路过的樵夫发现了她,犹豫再三,终究是心软,将她抱回了村。
可村里人家都不宽裕,谁也不愿养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
东家给口米汤,西家塞块粗粮,女婴就这么在百家饭里慢慢长大,没有姓氏,没有名字,村里人都叫她“小弃儿”。
她没有家,破庙就是她的容身之处,没有亲人,村里偶尔给口吃的乡邻,就是她唯一的依靠。
她从小就懂得看人脸色,会主动帮张奶奶劈柴,帮李爷爷挑水,只为换一口热饭,换一句温和的叮嘱。
饿肚子是常事,冬天冻得缩在草堆里发抖,夏天被蚊虫咬得满身包,可她从未抱怨过。
她看着村里其他孩子有爹娘疼,有新衣穿,眼里满是羡慕,却也只是悄悄抹掉眼泪,告诉自己要坚强。
后来村里的娃娃都去了学堂,独留她在村子里动物玩闹。直到后来因为性子跳脱结交了些开朗的孩子。
那群孩子常常会将自己学到的知识讲给她听,久而久之倒也成了一种默契。
她和其中一个男娃在山路边拔草玩,互相聊着:“秀秀她们因为是女孩子不能出二门,所以我就自己来了。”
“为什么?我也要吗。”
男娃摇摇头,捣鼓着手里的草籽,将它们碾碎。
“我娘和我说,她自小就不喜欢这些礼仪,学规矩,学礼仪,就连犯了错都是罚抄三从四德的经书,所以她让我学武,砸锅卖铁都要我学。”
“学武挺好的,能保护自己,还可以让自己变得壮壮的,吃得饱饱的!就是有些耗费精力与钱财。”
“但是我想当郎中,会医术我可以救自己也可以救别人。”
闻言她心下思忖,点点头认同:“那不然这样,你答应你娘,然后日日来这寻我,教我练武,我在你去学武时了解医术,再来教你,如何?”
“好呀好呀!”两个心思单纯的孩子就这样拍手同意。
转眼五年过去,她已经九岁了。她蹲在河边,看着水中自己瘦小的影子,忽然想给自己取个名字。
她不求别的,只求往后的日子能顺遂些,能不再挨饿,不再受冻,能被人好好对待。
“我要叫阿幸。”她对着河水轻声说,声音稚嫩却坚定,“我要一辈子都幸运,不要他们都说我不幸,我相信幸运之神一定会眷顾我的。”
从此,世上便有了阿幸。
阿幸性子软,却藏着一股侠气。
村里的恶霸欺负弱小,她会攥着小拳头冲上去,哪怕被推倒在地,也会爬起来护住比她更弱的孩子。
流浪的小猫小狗饿肚子,她会把自己仅有的干粮分出去。
成了少年时,那股子劲劲的硬气也越发明显,路过的客商丢了行李,她会跑遍半个镇子,帮人寻回来。
有人笑她傻,自己都吃不饱,还管别人的事,她也只是摇摇头,笑得一脸纯粹。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踩着露趾的草鞋,穿梭在村镇的街巷里,像一株顽强的野草,在贫瘠的土地上,努力地向阳生长。
她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不知道自己从何而来。
她只知道,要好好活着,要行侠仗义,要守住心底那点对“幸运”的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