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光阴一晃而过,当年的小丫头长成了十九岁的俏姑娘。
她依旧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却把自己收拾得清爽利落,眉眼间没了幼时的害怕躲闪,多了几分鲜活的洒脱。
逢人便笑,说话脆生生的,镇上的人都喜欢这个热心肠的姑娘,她开了家小小的茶馆,守着一江水,日子过得平淡却热闹。
寒晶宫里的玄幽,不知在寝宫里待了多少时日。涅星终究拗不过他,撤了禁制时,只叹一句执迷不悟。
玄幽踏出门槛时,白发被寒风吹得扬起,他望着凡间的方向,眼底沉寂多年的光,终于又亮了起来。
他寻了十九年,踏遍四境,如今再赴人间,不为别的,只为寻那点藏在心底的牵挂。
江南烟雨依旧,阿幸正站在船头,乌篷船在烟雨中晃晃悠悠,她手里把玩一片刚摘的荷叶,雨丝打湿发梢也懒得擦,只觉得这江南的雨下得痛快,不黏人。
也会笑着给过往渔翁递上一碗热茶,眉眼弯弯,热气模糊了她的脸,却挡不住那股子热情的劲儿。
玄幽立在岸边,看着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浑身一震。
血液似乎都变得冰凉,灵力几乎失控,霏霏雨都在他周身凝成细碎的冰粒。
思念、执念、悔恨,在这一刻轰然炸开,他几乎要冲过去,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告诉她,他找了她多久,等了她多久。
白发垂落,遮住了他眼底的惊涛骇浪,他一步步走近。
“阿幸……”
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近乎破碎的沙哑,像被风霜磨钝了棱角,又像压抑了太久的火山,终于寻到了喷发的出口。
阿幸闻声回头,看见个白发男子立在雨里,玄色衣袍沾着雨丝,眉眼深邃,却带着点莫名的狼狈。
阿幸眼里多了几分疑惑,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开口:“公子你认得我?”
不过她也没觉得奇怪,反倒笑着扬了扬手里的茶碗,热情招呼:“公子看着面生,是路过的吗?雨大,上船喝碗热茶暖暖身子吧!”
那笑容太亮,像春日的光,一下子撞进玄幽心里。他愣在原地,一时竟忘了反应,只看着她眼里的光,那些积压了十九年的执念与痛楚,竟莫名软了几分。
阿幸见他不动,也不恼,撑着油纸伞跳上岸,走到他面前,将伞靠近他,把茶碗递过去:“快拿着呀,雨凉,茶再冷就不好喝了。我这江边茶馆虽小,但热乎茶管够的。”
她的指尖带着人间的温度,触到玄幽冰凉的手时,他身子微颤,下意识接过茶碗。
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却暖不透心底,可看着眼前姑娘洒脱又热忱的笑,他忽然觉得,或许这一次,他能离她近一点。
阿幸转身往船上走,裙摆扫过湿漉漉的地面,回头冲他笑:“快上来吧,别淋着了!我叫阿幸,就在这岸上开茶馆,以后路过,欢迎随时来喝茶!”
玄幽望着她的背影,白发被雨丝打湿,贴在肩头,他握紧手里的茶碗,低声应了一句,声音轻得像雨丝:“好。”
玄幽上了船,阿幸忙着给他安置座位,又去添了热茶。船在江上悠悠前行,阿幸叽叽喳喳地说着镇上的趣事,玄幽静静地听着,偶尔应上一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