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关处的灯光被皮鞋声一步步踏亮,金属门把转动的轻响,在寂静的宅子里清晰得刺耳。邓佳鑫还瘫坐在地毯上,浑身的力气像是被那通电话抽干,听见声音的瞬间,背脊却条件反射般绷得笔直。
他慌乱地撑着地板起身,指尖慌乱地抹了把眼角,将所有脆弱强行按进眼底深处。不能慌,不能哭,一旦被左航看出半点不对劲,所有伪装都会土崩瓦解。卧室门没有关严,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邓佳鑫的心尖上。
他下意识退到窗边,背对着门口,假装望着外面漆黑的夜色,指尖死死抠着窗沿,冰凉的触感渗进皮肤,才勉强压住颤抖。左航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深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线条冷硬。他目光淡淡扫过房间,落在那道单薄紧绷的背影上,眉峰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以往邓佳鑫听见他回来,就算害怕,也会乖乖站在一旁等他吩咐,从不会像现在这样,连头都不回。“在做什么。”男人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天生的冷意,像冰锥扎破空气。邓佳鑫浑身一僵,缓缓转过身,垂着眼帘,长睫掩去眼底慌乱,声音轻得像羽毛:“没、没做什么……就是看外面天黑了。”
他不敢抬头,视线只敢落在左航皮鞋尖上,那一点漆黑,都让他心跳失控。左航缓步走近,压迫感随之笼罩下来。他注意到少年泛红的眼尾,还有指尖攥得发白的指节,以及空气中那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哽咽余味。哭过。这认知让左航眸色沉了沉。是怕他,还是……另有原因?
他没有戳破,只是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收拾一下,周末跟我回老宅。”邓佳鑫心脏狠狠一缩,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该来的,终究躲不掉。“……好。”他声音微哑,低得几乎听不见。左航盯着他头顶的发旋,目光锐利如刀,像是要剖开那层怯懦伪装,看清底下藏着什么:“见我父母,别丢左家的脸。”“我、我知道了。”邓佳鑫喉头滚动,涩得发疼。
他该怎么不丢脸?一个顶替了邓清苑身份的人、连性别都不敢暴露的少年,站在左家那样的长辈面前,只要一句话、一个动作不对,就会被戳穿得体无完肤。左航看着他这副始终畏畏缩缩的样子,心底莫名升起一丝烦躁。邓家送来的人,果然上不得台面。
他正要转身离开,目光无意间扫过床头柜上亮着的手机屏幕——屏幕还没暗,上面清晰地显示着刚才的通话记录,备注赫然是:父亲。左航脚步一顿。邓鹤辞给他打电话?邓佳鑫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凝固。
完了。他忘了锁屏。左航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回头看向邓佳鑫,那目光不再是平淡审视,而是淬了冰的怀疑:“邓鹤辞给你打电话,说了什么?”邓佳鑫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嘴唇哆嗦着,大脑一片空白,根本编不出合理的谎言。“没、没什么……就是、就是家里问我过得好不好……”他说得又急又乱,眼神躲闪,连自己都骗不过。
左航怎么可能信。他往前走了一步,强大的压迫感让邓佳鑫下意识后退,后背狠狠抵在冰冷的玻璃窗上,退无可退。男人俯身,逼近他,温热的呼吸带着压迫感洒在少年苍白的脸上,声音低沉危险:“邓佳鑫,你最好搞清楚。”
“你现在是我的人,邓家的事,轮不到你在背后偷偷商量。”“还是说——”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锁住少年慌乱闪躲的眼睛,一字一顿,“你和邓鹤辞,在盘算什么我不知道的事?”那眼神太有穿透力,仿佛能直接看穿他所有的秘密。邓佳鑫吓得心脏骤停,眼泪不受控制地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唇不敢掉下来。
他不能说,绝对不能说。一旦说出邓家逼他求情,左航只会更加愤怒,更加狠绝打压邓家,而他这个替代品的身份,也会被彻底扒开。“我没有……”他声音发颤,带着哭腔,“我真的没有……”他这副害怕到极致、快要哭出来的模样,不像是装的。
左航盯着他泛红的眼眶和颤抖的长睫,眸色复杂难辨。怕他怕成这样,真的有胆子和邓家串通?可刚才那通电话,绝不可能只是简单的问候。他伸手,指尖捏住邓佳鑫的下巴,强迫少年抬起头,与自己对视。邓佳鑫的眼睛很干净,盛满了惶恐、无助,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委屈,像一只被吓坏的小动物。那双眼太过纯粹,干净得不像会耍心机的样子。
左航心头那丝怀疑,莫名被这双眼睛冲淡了几分,却又更加烦躁。他松开手,直起身,语气冷得没有温度:“记住你的身份,不该管的事,别管。不该说的话,半句都不许往外提。”“否则,后果不是你能承担的。”邓佳鑫用力点头,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滑落,砸在手背上,冰凉一片。“我知道……我记住了……”
左航看着他掉眼泪,眉心皱得更紧,没再为难,转身大步离开卧室。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那道令人窒息的压迫气息。邓佳鑫顺着冰冷的玻璃窗缓缓滑落在地,双手紧紧捂住嘴,才没让哭声溢出来。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
一边是亲生父亲步步紧逼,让他去求一个恨透邓家的恶魔;一边是左航冰冷的警告,随时可能拆穿他所有的伪装。见家长的日子越来越近,那座看似光鲜的左家老宅,对他而言,却是一座随时能将他吞噬的牢笼。
而他藏在心底的那个秘密,在左航一次次锐利的试探下,已经摇摇欲坠。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更不知道,当真相被撕开的那一天,等待他的,会是怎样的深渊。
窗外的风,更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