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得一人

北风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而颜介圭、任平生所去之时，已值十月。风沙卷地，漫天黄沙掺着雪花在空气中弥漫着、飘舞着。此刻，大漠的辽阔无边只能徒增旅人的孤寂迷茫。

与二青年同行的是一个中年人、外族人。他高眉深目，脸上的沟沟壑壑颇多，时光在他脸上留下的痕迹比寻常所见的中原人留下的更多。

“同行自是有缘人。”任平生在前放慢了速度，想要等一等这个陌生的中年人，放声问道：“老先生是何许人也？可也为‘昆山之玉’一事？”

半晌无声。平生调转马头，他知道自己的声音没有比过凛冽的风声。中年人与他二人还有一段距离，他的马儿老了，老到比那个中年人还要老。跑起步来拖泥带水，在大漠里迤逦而行。

“你招惹他干什么！若与他同行，又能浪费极多时辰。”颜介圭瞪了任平生一眼，说话声音却又极小。

“我们此去若是能搭个当地人，办事更为妥当。若相互有难，也可照应。”

中年人与二人越赶越近，两个青年人的谈话就此终止。

未等任平生开口，中年人便先发了话。他的双目混浊嗓音却很清晰透彻，“看你们二位公子哥的长相，乃是中原人也。所寻大抵为‘昆山之玉’一事吧。”

“先生料中了……”任平生话说一半，便被颜介圭截胡。他歪头看向介圭兄，这人竟又是一副笑模样：“不知您来这苦寒之地，是为了什么？路途遥远，相逢便是有缘人。”

几经一番交谈，双方互知来路。这中年人，汉姓贺，名贺澜。本姓贺兰，普翀族人。他生在了敦煌，做小本生意。带着一担子说不上名的物件，腰缠搭膊，前往伊犁。目标不在昆仑，却也路过。

贺兰反复告诫介圭、平生二人，若去寻玉莫要攀那绝岩峭壁断送了性命。之后，又讲了些昆山上的奇闻异事。至格尔木县，便分别了。往后数日，二青年在山下准备完备，遂顶着劲风上了山。

眼前白雪皑皑，如入绝境。半日未过，手足俱皴。苦留三日，仍是未果，只是又冻又饿，空乏其身。二人无言，决计下山。虽无功而返，却觉有如释重负之感。

“这地方，还是留给仙风道骨的奇人前来修行罢。”任平生气喘吁吁，尽管嘴皮渗出血丝，也继续说到：“此程倒是涨了番见识，人定胜天只有在中原一带适用。”

“留些许力气吧。”

任平生似是未有听到，边说边指，“前面雪地里竟覆有羊皮。若有五张，不知能否凑出来个‘五羖大夫’。”说到尾来，便情不自禁笑出声。虽吐出字时气息微弱，却也难掩下山之喜。

“荒诞。”

走进前去，他们霎时顿住，二人本无血色的脸颊变得更为苍白。只见羊皮下竟有一人，单单露出个脑袋。此刻，脸色与雪色无异。

任平生秉着气将手伸去来探这人鼻息，就在此刻，这人竟倏然睁开双眸，凝视着颜、任二人。那双眸子深绿，极为黯淡，神情上并无半分惊惧，平静的像无风的戈壁拥起一滩沉寂的咸水湖。

“人还活着！”任平生干哑的声音里注入了异样的惊奇。

二人将这人用羊皮裹住，急匆匆背下山去。尽管身覆白雪，行动却比预想的不知快了多少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