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山脚,已近傍晚。二人胡乱找一酒馆准备狼吞虎咽一番,也好要壶热酒暖暖身子,顺便理理这“羊皮少年”的身世。
颜介圭另嘱小二准备桶热水,好去去三人身上积下来的寒气。那少年望着所准备的一切,呆愣愣的。直至任平生正要拿热水泡过的毡巾擦下少年脸上的灰土及冰碴时。那少年才从板凳“刷”的弹起来,说了些异族方言。
“他不会说汉话。”任平生将头偏向颜介圭,企图求些解决方子。
颜介圭不予回答,转身催小二去取所点的那几分荤菜。少年警觉地观察着二人的一举一动,立在那里一动不动。
任平生也在默默观察着他。
羊皮下,左衽穿法象征着他游牧民族的身份。其穿衣用料考究,做工精致,绣样简洁流畅。衣裙底色藏蓝,衣角用墨绿色点缀上金丝。
随着烛火的跳动,少年耳畔间细小的金色耳坠也一同泛起流光。
望见此处,平生一愣,心道:莫非是个女孩。
想到这里,又不禁去看这少年的脸庞。
烛光下,并不是一张柔和的面孔。如刀锋般的眉宇下是一双深邃明亮的眼睛。挺拔的鼻梁,微凸的颧骨,一眼便可看出埋在这少年骨子里的深深的异族血统。
那深绿色的眸子,闪着微弱的光芒,宁静中给予人野性的呼唤。
任平生心中感到一丝不安。
酒肉荤菜上桌,少年胡乱的擦去脸庞上的污垢,便在木桌上大快朵颐起来。平生,介圭也不再顾及体面,赤着手去取那一盘盘的红肉。
这时,从门外进来一个男子,是一个熟悉的身影。
正是贺澜。
颜介圭认出,邀这老汉前来一同共进餐食。
“没想到又能在此与先生偶遇。”
贺澜笑到:“鄙人被命运捉弄,不巧大雪封山,挡了去伊犁的道路。只好在格尔木县里随处走走,做些街边生意。不知二位在昆山之上有何收获?”
平生应:“未得一玉,却偶救一人。不知她是否是您的同族人。”
贺澜将“羊皮少年”打量一番,眉头扭成一团,做一百思不得其解之态。那少年专注于吃饭一事,未觉察出这三双眼睛。
半晌,贺澜道:“像是敕佤族的女孩。瞧她脖颈上坠着的绿松石,上面是这个民族的文字。”
“我们二人从山上将她救下来,想送她回乡与父母相聚。”颜介圭揉着太阳穴,叹气道:“不知这敕佤地处何处,又不知是何习俗……”
“按照你们汉历,今日乃是腊月十三,正是敕佤族祭山的日子。瞧这女孩身上的装束,她正是祭山的正角。”
任平生倒吸冷气:“这么说,她不能回家了?”
“回不了,就算回去也是要被送回昆山当祭品的。”贺澜边吃酒边说到,一脸见怪不怪的模样,“祭山也是要以敕佤贵族子弟做祭品。瞧她胸前那块绿松石,正是她身份的象征。”
“真是落后荒蛮!维护统治居然要靠献祭自己的子孙。”
“毕竟边疆习俗终与你们汉人不同嘛。”贺澜哭笑不得的说。
三人沉默良久。
贺澜道:“感谢二位盛情款待,时侯不早了,恕鄙人无法奉陪,后会有期。”
平生、介圭抱拳,“后会有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