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在病房里熬了无数个日夜,马嘉祺看着宋亚轩虽依旧沉默寡言,却不再抗拒进食,终于咬着牙做了决定——带他出院。办理出院手续那天,六个人围在宋亚轩身边,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嘴上说着笑着,眼底却都藏着化不开的忐忑。贺峻霖攥着宋亚轩的衣角,嘴皮子不停念叨“回家给你煮你最爱的甜汤”,眼眶却红得厉害,生怕一松手,这个从地狱里拉回来的人,就又没了踪影。
他们没直接回各自的家,而是循着年少的记忆,先驱车去了海边。咸腥的海风卷着浪花拍在沙滩上,是他们小时候逃课都要来疯玩的地方,藏着没心没肺的笑,藏着并肩奔跑的影子。宋亚轩被推到岸边,轮椅碾过细沙,他望着无边无际的蓝海,眼神空洞得像蒙了一层雾,脸上没有半分波澜,连海风拂过脸颊,都没让他眨一下眼。
从海边离开,又去了那家开了十几年的老火锅店。红汤咕嘟咕嘟翻滚,牛油香气裹着麻椒味漫开来,邻桌的笑闹声、服务员的吆喝声,都是刻在骨子里的熟悉。张真源夹了一筷子他最爱的嫩牛肉,吹凉了递到嘴边,宋亚轩迟疑了几秒,竟缓缓张开嘴,勉强咽了下去。就这一口,让六个人瞬间红了眼,贺峻霖捂着嘴憋哭,严浩翔拍着他的背,刘耀文攥着拳头,马嘉祺和丁程鑫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他们的阿宋,好像真的在慢慢活过来。
之后顺路去了警局,马嘉祺翻出压在箱底的警服,想给宋亚轩换上。那是他曾经视若生命的信仰,是他卧底前最珍视的东西。可当藏蓝色的布料递到眼前,宋亚轩突然像被烫到一样,身体剧烈颤抖,双手猛地抬起,本想狠狠扯碎警服,却在触碰到布料的瞬间僵住,转而疯狂地抓着自己的头发,一下下重重砸向脑袋,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像被踩住尾巴的小兽。
马嘉祺吓得立刻夺过警服,紧紧把他搂在怀里,一遍又一遍地拍着他的背,哑着嗓子哄“不穿了不穿了,我们不穿了”,直到宋亚轩浑身的颤抖慢慢平息。为了方便轮流照顾,六人在警局附近租了套带院子的房子,把宋亚轩的房间布置得向阳又温暖,每天变着法儿给他做吃的,陪着他发呆,陪着他看窗外的云。日子一天天过,宋亚轩依旧不说话,依旧呆呆的,却能按时吃下东西,有时还会盯着窗外的麻雀看很久,这细微的变化,都让兄弟们觉得,日子总算有了盼头。
变故是在一个深夜降临的。那天晚上,张真源熬了他小时候最爱的南瓜粥,宋亚轩竟破天荒地吃了整整三碗,还喝了小半碗汤。六个人又惊又喜,围着他笑,贺峻霖甚至拍着手说“我们阿宋要变回以前的小胖子啦”,可没人注意到,宋亚轩低头喝粥时,眼底一闪而过的决绝。他们只觉得心里莫名发慌,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从指缝里悄悄溜走,却又说不出缘由,只当是连日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些。
第二天一早,几人要去警局上班,宋亚轩死死攥着床单,摇头不肯跟着去。他们想着让他在家好好休息,叮嘱了又叮嘱,才匆匆离开。可等他们下班赶回出租屋,推开门的瞬间,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客厅里空荡荡的,宋亚轩的轮椅静静靠在墙角,人,却没了踪影。
“阿宋!宋亚轩!”贺峻霖最先疯了一样冲进卧室、阳台、卫生间,里里外外翻了个遍,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瞬间砸在地上,“他去哪了?他怎么会不见!”
其他人也立刻分散开来,疯了似的喊着他的名字,丁程鑫在客厅茶几上,摸到了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纸上是宋亚轩歪歪扭扭却无比清晰的字迹,标题刺得人眼睛生疼——诀别书。
丁程鑫的手瞬间抖得握不住纸,展开的瞬间,宋亚轩絮絮叨叨的话语,像一把把钝刀,割得人心口生疼:
哥,真源哥,丁哥,翔哥,耀文,贺儿,当你们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走了。别找我,也别难过,就当我从来没出现过。
马哥,我知道你最疼我,从小把我捡回家,护着我长大,什么好的都先想着我。可我太不争气了,把自己活成了这副样子,满身伤痕,一身罪孽,连站都站不起来,还要拖累你们。你就当10岁那年,在巷口没看见那个脏兮兮的我,没把我领回家,就当我从来没当过你的弟弟。以后别再熬夜查案子了,按时吃饭,胃不好就别总吃泡面,爸妈那边,替我多磕几个头,跟他们说,我下辈子再给他们当儿子,好好孝顺他们。床头柜里有张银行卡,尾号0618,是我这些年攒的干净钱,你拿着,别舍不得花,找个温柔的姑娘,好好过日子,别再惦记我了。
张哥,你跟马哥一样,总是把我护在身后,我闯祸了你替我扛,我生病你守着我,连我卧底那几年,你都没放弃过信我。可我配不上你的温柔,也配不上你的等待。你也别再守着了,找个喜欢的人,娶了吧,安安稳稳过一辈子,比什么都强。
丁哥,你总操心我们所有人,像个小大人似的,管着这个护着那个。我知道你看着耀文不靠谱,其实心里比谁都清楚,他是个能托付的人,你也别藏着了,喜欢就在一起,别留遗憾。以后少操点心,多顾着点自己,别总把委屈往肚子里咽。
耀文,你还是那么冲动,从小就爱跟我抢篮球,说要赢过我,现在我认输了,你永远是最厉害的。以后沉稳点,别总打架,好好跟着马哥干,照顾好丁哥,别让他受委屈。
翔哥,贺儿,我就不说了,没少吃你俩的狗粮,从小腻歪到大,以后也好好的,别吵架,别闹别扭,互相陪着,比什么都强。贺儿,你是个小哭包,我走了不许哭,哭起来丑死了。床头柜里还有张卡,尾号0224,你拿着,去买你念叨了好久的500个包,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别委屈自己。就当我赔给你,以前总抢你零食,总惹你生气。
所有人都听着,不许哭,不许找我,就当我去了很远的地方,再也不回来了。我们的回忆,我都记着,下辈子,我再干干净净地回来,当你们的弟弟,跟你们一起打球,一起吃火锅,一起疯一起闹。
我爱你们,永远。
——阿宋
信纸下方,压着两张银行卡,还有一张充了值的火锅卡,卡片上还留着宋亚轩淡淡的体温。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就这么走了!”贺峻霖看着信,崩溃地瘫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我不要包,我只要你回来啊!”
马嘉祺攥着信纸,指节泛白,眼泪无声地砸在纸上,晕开了墨迹,他猛地站起身,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找!就算翻遍整个城市,也要把他找回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六个人疯了一样冲出出租屋,沿着海边、火锅店、警局、他们去过的每一个地方,一遍又一遍地喊着宋亚轩的名字,从黄昏找到深夜,从街头找到巷尾,嗓子喊哑了,腿跑断了,却始终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直到天快亮时,有人在他们年少时经常去的水库边,发现了宋亚轩的轮椅。
轮椅孤零零地停在水库岸边,沾着些许泥土和露水,像被主人遗弃的玩具。六个人疯了一样冲过去,看着空荡荡的轮椅,贺峻霖直接跪坐在地上,哭得浑身抽搐,马嘉祺死死攥着轮椅的扶手,指节都要捏碎了,丁程鑫红着眼眶,联系了水库管理处,调了岸边的监控。
监控画面里,天还没亮,水库边一片漆黑,只有微弱的天光。宋亚轩艰难地从轮椅上撑起来,双腿扭曲着,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冷汗浸透了衣衫,他却没有丝毫停顿,一步一步,挪到水库岸边。没有犹豫,没有回头,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边的微光,然后纵身一跃,决绝得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瞬间沉入冰冷的水底,再也没有浮上来。
监控画面定格在那一瞬间,六个人站在监控室里,浑身冰冷,连呼吸都忘了。
原来他吃的那三碗粥,是最后的告别;原来他偶尔的抬头看云,是在留恋这世间最后的温暖;原来他的决绝,是对这个世界,最后的解脱。
水库的水冰冷刺骨,淹没了那个满身伤痕的少年,也淹没了他所有的痛苦与挣扎,只留下六个崩溃的人,在岸边,守着一辆空轮椅,哭到失声。
他们的阿宋,那个从黑暗里走出来,却最终选择沉入深渊的少年,再也不会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