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亚轩以为自己会永远沉在冰冷的水库底,被黑暗与寂静彻底吞噬,再也不用面对满身的伤痕、无尽的疼痛,也不用再拖累那些他拼尽全力去爱的人。可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一股温热的力量将他托起,再睁眼时,入目是陌生的白色天花板,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消毒水味,身下是柔软的床铺,与水库的冰冷刺骨截然不同。
“你终于醒了。”
一个清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宋亚轩猛地浑身一缩,像受惊的小兽,警惕地看向床边。来人穿着简单的休闲装,眉眼弯弯,带着几分随性的笑意,手里端着一杯温水,正低头看着他。
敖子逸放下水杯,见他满眼戒备,也不恼,自顾自地开口自我介绍:“别害怕,我是敖子逸,昨天早上在水库边晨练,正好看见你跳下去,就把你救上来了。”他说着,目光落在宋亚轩扭曲的双腿上,眉头微蹙,“你这腿是怎么回事?伤得这么重。不过没关系,我认识最好的骨科医生,肯定能给你治好。”
“你为什么要自杀啊?年纪轻轻的,有什么想不开的?是受了委屈,还是遇到难处了?跟我说说呗,说不定我能帮你。”敖子逸的嘴像开了闸的洪水,絮絮叨叨说个不停,从救他的过程说到自己的经历,从国内的医生说到国外的康复中心,语气热络又真诚。
宋亚轩躺在床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对他的话充耳不闻。他只觉得,眼前这个人,比贺峻霖的“耐克嘴”还要能说,吵得他脑袋嗡嗡作响,却又懒得回应,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敖子逸说了半天,见床上的小人始终一言不发,连眼神都没分给自己一个,也不觉得尴尬,反而笑着拍了拍床沿:“行吧,不想说就不说,慢慢来。以后你就是我弟弟了,咱们先出国治腿,等你腿好了,想回来就回来,不想回来,咱们就在国外待着,天高任鸟飞,谁也管不着。”
他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歪头问道:“哦,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总不能一直叫你‘喂’吧。”
宋亚轩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疼,可脑海里一片空白,那些熟悉的名字、熟悉的面孔,像被蒙上了一层浓雾,怎么也想不起来。他张了半天嘴,最终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敖子逸见状,也不逼他,反而大手一挥,满不在乎地说:“没事儿,这有啥的,想不起来就不想了。以后你就叫宋玄吧,玄之又玄,众妙之门,多好听。以后我就叫你玄玄,你叫我子逸哥,咱们就这么定了!”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房间,落在宋玄苍白的脸上,敖子逸的声音依旧絮絮叨叨,却带着一种莫名的暖意。宋玄闭上眼,不再去想那些破碎的回忆,也不再去想远方的那些人。
从今天起,他不再是宋亚轩,不再是那个满身伤痕、被痛苦裹挟的卧底警察,他是宋玄,是敖子逸捡回来的弟弟,是一个可以重新开始、没有过去的人。
至于那些爱与恨、痛与悔,都随着水库的冰冷,沉入了水底,再也不会被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