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霜风,染白了寒山寺的飞檐。天刚微亮,沈清明便带着白裳羽再次赶往寒山寺,崖底的男子脚印、未寻得踪迹的游方僧人、苏凝霜口中的古琴图纸,诸多线索缠成一团,唯有从寒山寺这桩旧案的源头,才能寻得破局的关键。
衙役已守在山门外,沈清明摒退众人,只与白裳羽踏入禅院,晨钟刚过,慧空住持正领着僧人诵经,见两人前来,合十行礼,眼中却藏着几分难掩的局促。
“慧空大师,今日前来,想再问问圆觉师父的旧事。”沈清明开门见山,目光扫过禅院的古柏,“十年前失窃案后,圆觉师父的遗物何在?还有,游方僧人挂单时,是否与寺中僧人有过密谈,或是留下过其他东西?”
慧空住持垂眸沉默片刻,才引着两人走向后院的藏经阁:“圆觉师弟的遗物,皆在藏经阁底层的暗柜中,十年前县太爷查案时未曾发现,老衲想着留个念想,便一直收着。至于那游方僧人,他倒与圆觉师弟的贴身小沙弥清尘走得极近,只是清尘三年前便下山云游了。”
藏经阁底层阴暗潮湿,木架上摆满了泛黄的经卷,慧空住持移开最角落的一个经架,墙面露出一个巴掌大的暗柜,里面只放着一个旧木盒,盒上刻着简单的琴纹。
白裳羽伸手轻启木盒,里面并无贵重之物,只有一本磨破了边的经卷、一支褪色的竹笛,还有一封叠得整整齐齐的信,信封上没有落款,只写着“凝霜亲启”。
“这是圆觉师父写给苏凝霜的信。”白裳羽小心展开信纸,字迹苍劲,墨色已淡,却字字清晰,“信中说,当年他早察觉王秀才三人觊觎九霄环佩,便暗中将真琴藏于寺中隐秘处,假意将仿琴放在琴房,只为引蛇出洞。谁知三人竟狠下杀手,仿琴被劈碎,他临终前未来得及告知凝霜藏琴之地,只留下一句‘琴在佛前,音在寒山’。”
沈清明心头一震,原来九霄环佩并未失窃,竟一直藏在寒山寺中!他看向慧空住持:“大师可知‘琴在佛前,音在寒山’是何意?寒山寺的佛殿众多,哪一处才是藏琴之地?”
慧空住持面露愧色:“老衲不知,圆觉师弟心思缜密,从未与旁人提及。只是他生前常去后山的泠音台诵经,那处有一尊石佛,是寒山寺最古老的佛像。”
“泠音台?”白裳羽忽然想起游方僧人常在后山弹琴,“莫非琴音的源头,本就是泠音台?游方僧人借弹琴掩盖藏琴之地,又借着‘仙女弹琴’的传说,引开旁人注意。”
几人立刻赶往后山泠音台,石台临崖而建,中央立着一尊石佛,佛身斑驳,佛前摆着一个石案,案上刻着与古琴图纸上相同的云纹。沈清明伸手拂去石案上的灰尘,竟发现石案是中空的,轻轻一推,石案侧面便露出一道缝隙,里面隐隐泛着桐木的光泽。
他与白裳羽合力推开石案,一把古朴的古琴静静躺在其中,琴身刻着繁复的云纹,琴尾的“琴”字苍劲有力,正是失踪十年的九霄环佩!琴身蒙着一层薄尘,却无半点损伤,琴弦虽断,却依旧能看出其工艺之精湛。
“果然在这里!”白裳羽伸手轻抚琴身,指尖触到一处细微的刻痕,竟是“清尘”二字,“沈捕头,你看这里,是清尘的名字,圆觉师父的贴身小沙弥。”
沈清明眸光一沉,清尘与圆觉亲近,又与游方僧人走得极近,三年前突然下山,未免太过巧合。“游方僧人会不会就是清尘?他假作云游僧人回寺,既想守护古琴,又想为圆觉师父报仇,借着琴音引王秀才三人现身,再动手灭口。”
正说着,一名衙役匆匆赶来,神色慌张:“沈捕头,白姑娘,县衙传来消息,苏凝霜被人掳走了!她的竹舍外发现了打斗痕迹,还有一封留书,说要拿九霄环佩去换,地点就在断魂崖底,今日酉时!”
“不好,调虎离山!”沈清明立刻握紧佩刀,他方才只顾着寻琴,竟忘了苏凝霜,对方显然是算准了他们会来寒山寺找线索,趁机掳走苏凝霜要挟,“白姑娘,你在此守着古琴,我带人去断魂崖!”
“不行,对方既敢掳人,定然早有准备,我与你同去。”白裳羽立刻将古琴收好,交给慧空住持严加看管,“苏凝霜知道的线索比我们多,且她本是无辜,不能丢下她。我懂验毒辨药,或许能帮上忙。”
沈清明本想拒绝,怕她身陷险境,可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终究化作一句:“好,那你寸步不离我身边。”他抬手将自己的外袍解下,披在白裳羽身上,清晨的山风微凉,他的外袍带着淡淡的墨香与阳光的味道,裹住她单薄的素衣,“崖底危险,穿厚些。”
白裳羽心头一暖,指尖触到外袍上温热的温度,抬头看向沈清明,他已转身吩咐衙役备马,侧脸的轮廓在晨光中格外坚毅,耳根却悄悄泛着红,似是觉得自己的举动太过唐突,只低声道:“快些,别误了酉时。”
马蹄疾驰,朝着断魂崖的方向奔去。白裳羽坐在沈清明身侧,他刻意将缰绳往内侧拉,让她离崖边远些,手臂微抬,替她挡去迎面的风。风拂起他的衣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透过缰绳传来,还有他偶尔低头看她时,眼中藏不住的担忧。
“沈捕头,你说掳走苏凝霜的,会不会就是清尘?”白裳羽轻声问道,打破了一路的沉默。
“大概率是。”沈清明点头,目光望着前方的断魂崖,“他既为圆觉报仇,又想独占古琴,苏凝霜是圆觉的义女,知晓太多旧事,自然成了他的眼中钉。他定是算准了我们会用古琴去换,想一箭双雕,既拿到古琴,又除掉我们。”
话虽如此,他心中却早已做好了打算,无论如何,都要护着白裳羽和苏凝霜的安全,哪怕舍弃古琴,也在所不惜。这份心意,从未宣之于口,却早已融入每一次的护持,每一次的惦念,在疾驰的马蹄声中,在迎面的秋风里,愈发清晰。
断魂崖底的风,比往日更烈,酉时的阳光斜斜照进崖底,映着满地的枯叶,却不见半个人影,只有石屋前的石桌上,放着一根宝蓝色的云锦丝线,正是苏凝霜衣裙上的料子。
沈清明将白裳羽护在身后,拔刀戒备,沉声喝道:“清尘,别躲了,出来吧!”
话音未落,树影晃动,一名身着灰色僧衣的男子缓步走出,眉眼清秀,手中握着一把瑶琴,正是游方僧人的模样,只是眼中没有了往日的温和,只剩冰冷的恨意——他正是清尘。
“沈捕头果然聪明,竟能猜到是我。”清尘轻笑,目光落在沈清明身后的白裳羽身上,又扫过他披在她身上的外袍,唇角勾起一抹嘲讽,“倒是没想到,沈捕头查案之余,还有心思儿女情长。”
沈清明眉头紧蹙,将白裳羽往身后又护了护,冷声道:“苏凝霜何在?把人交出来,我饶你不死!”
“交人?”清尘抬手一挥,石屋的门被推开,苏凝霜被绑在石柱上,口中塞着布团,眼中满是惊恐,“想要她活,就把九霄环佩交出来!圆觉师父的仇,我要报,古琴,我也要守,谁也拦不住!”
崖底的风卷起枯叶,吹得白裳羽的发丝纷飞,沈清明侧身挡在她身前,手中的佩刀泛着冷光,眼中却只有坚定——今日无论如何,他都要护着身后的人,破了这局,也护下这颗藏了许久的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