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醉魂香的来源

残阳衔山，县衙大堂的灯笼已早早点起，映得赵虎林满面焦灼。见沈清明与白裳羽进门，他立刻迎上：“沈捕头，白姑娘，赵承业府里闹起来了！他说府中下人接连心悸头晕，怕是有人暗下毒药，还说苏凝霜今日午后曾在赵府外徘徊，形迹可疑！”

沈清明眸光一沉，指尖不自觉扣紧佩刀：“带人手随我去赵府，白姑娘，你也同去，查验府中酒水吃食。”话落便迈步出门，行至台阶时却忽然顿住，回头见白裳羽仍立在堂中，正弯腰将验毒银针、试纸一一收进锦袋，素白的指尖翻飞，动作利落却带着几分仓促。他心头微软，放缓脚步等她，嘴上却只淡淡道：“慢些，无妨，我等你。”

白裳羽抬头望他，眼中闪过一丝暖意，加快动作跟上：“沈捕头放心，验毒工具都备齐了。”

赵府内早已乱作一团，下人扶着几名面色苍白的仆役站在院中，赵承业背着手来回踱步，见沈清明进门，忙上前拉住他的衣袖，声音发颤：“沈捕头，您可算来了！定是苏凝霜那女人怀恨在心，想毒死我！府里的茶，刚喝几口就觉得头晕心慌，与王秀才他们死前的征兆一模一样！”

白裳羽立刻上前，取银针探入桌上的茶盏，银针尖端转瞬泛出淡青，却并非醉魂香的墨黑。她又捻起一点茶渣放在鼻尖轻嗅，眉头微蹙：“这不是醉魂香，只是掺了少量迷魂草，只会让人头晕无力，不至丧命。苏凝霜若真想杀你，不会用这种力道的药。”

沈清明扫过院中众人，目光落在一名仆役的袖口——沾着一点细碎的墨绿色草屑，冷声问道：“这草屑从何而来？”那仆役支支吾吾，半晌才说竟是今日午后在府外墙角捡到，随手塞了袖口，不知怎的沾进了茶罐。

“迷魂草性阴，多生在阴湿崖底，清华县唯有断魂崖附近成片生长。”白裳羽指尖捻着草屑，抬眼看向沈清明，“且这迷魂草的叶片边缘有齿痕，是被人刻意采摘的，并非野生脱落。”

沈清明心头一动，玄影阁当年炼制醉魂香，便是以断魂崖的幽冥草为主要原料，而迷魂草与幽冥草原是同根生，生长之地相近。“赵承业，你且安心待在府中，衙役会守在四周，若无要事切勿出门。”他沉声吩咐，转头对白裳羽道，“走，去断魂崖。苏凝霜既去过赵府外，又与圆觉僧人有关，说不定断魂崖藏着毒物的线索。”

断魂崖依旧是崖高林密，秋风卷着枯叶在崖边打转，平添几分萧瑟。沈清明让衙役守在崖口，自己则与白裳羽顺着崖侧小径往下走，小径湿滑，长满青苔，他始终走在外侧，右手虚扶在身侧，但凡白裳羽脚步微顿，他便立刻伸手扶住石壁，替她挡开斜伸的荆棘，嘴上只轻道：“小心脚下，这处滑。”

行至崖底，一处废弃的石屋赫然出现在眼前，石屋门虚掩着，门缝中飘出淡淡的甜香，与醉魂香的气息相似却更淡。沈清明拔刀推门，屋内积满灰尘，正中摆着一个锈迹斑斑的药炉，炉底还残留着未燃尽的药渣，旁边散落着几个破碎的瓷瓶，瓶身上刻着与暗器同款的“琴”字。

“这药炉是炼制毒物的，药渣里有幽冥草、迷魂草，还有少量曼陀罗，正是醉魂香的配方。”白裳羽蹲下身，用银簪挑起药渣细看，“药炉还是热的，看来有人刚离开不久，且看这瓷瓶的破损痕迹，是被人刻意打碎的，像是想掩盖踪迹。”

沈清明绕着石屋走了一圈，在墙角发现一枚掉落的白玉簪，簪身刻着琴纹，与苏凝霜鬓边的那支一模一样。“这是苏凝霜的簪子。”他捡起玉簪，指尖摩挲着琴纹，“她定然来过这里，说不定这炼毒之地，就是她的藏身之所。”

话音未落，崖上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沈清明立刻将白裳羽护在身后，拔刀戒备：“谁？”

树影晃动，一道宝蓝色身影走出，正是苏凝霜，她手中握着一把古琴，琴身刻着云纹，见两人在此，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却很快镇定下来：“沈捕头，白姑娘，你们怎会在这里？”

“苏姑娘既问，不如先说说，你为何会在此处，这炼毒之地，是不是你布置的？”沈清明冷声问道，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古琴上，“这琴，又是何来？”

苏凝霜抱紧古琴，眼中泛起悲戚：“这琴是义父留给我的，并非九霄环佩，只是普通瑶琴。我来这里，是因为发现有人在此炼毒，想看看是谁在冒充我害人，方才听到动静，便躲了起来。这药炉，根本不是我的，我也从不知如何炼制醉魂香。”

白裳羽留意到苏凝霜的裙摆沾着崖底的青苔，指尖却干净无垢，并无炼毒留下的药渍，且她抱着古琴的动作极为轻柔，不似作伪。“沈捕头，你看这药炉旁的脚印。”她指着地面，一枚男子的脚印清晰印在灰尘中，尺寸远大于苏凝霜的，“炼毒的不是苏姑娘，是个男子，且看脚印深浅，此人武功不弱。”

沈清明低头细看，脚印边缘带着马蹄印的泥渍，显然是从县城方向来的。他忽然想起游方僧人，那僧人精通音律，又与苏凝霜相识，且无人知晓其行踪，莫非是他？“苏姑娘，游方僧人如今在何处？”

“我也不知。”苏凝霜摇头，“三个月前他便离开了寒山寺，只留下一张古琴图纸，说若找到九霄环佩，便按图纸修复。我也曾找过他，却始终杳无音信。”

崖底的风更凉了，白裳羽下意识裹紧了身上的披风，沈清明看在眼里，默默走到她身侧，用自己的身体替她挡去崖风，轻声道：“此地不宜久留，先回县衙，再从长计议。这炼毒之地留几名衙役看守，若有人回来，立刻禀报。”

回程时，天色已全黑，月光透过林叶洒在小径上，光影斑驳。沈清明走在最前，持刀拨开挡路的树枝，偶尔回头看白裳羽，见她紧跟在身后，鬓边的蝴蝶簪在月光下泛着淡蓝的光，便放慢脚步，与她并肩而行，刻意将平坦的路面让给她。

“沈捕头，你说那游方僧人，会不会就是当年玄影阁的余党？”白裳羽忽然开口，“他既会弹琴，又懂炼毒，还刻意接近王秀才三人，说不定当年的古琴失窃案，他也参与其中，如今只是借苏凝霜的手复仇，顺便夺取九霄环佩。”

“极有可能。”沈清明点头，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月光勾勒出她柔和的轮廓，让他心头微漾，连忙移开目光，看向远处的月色，“无论他是谁，下月十五之前，定要找到他。赵承业是他的下一个目标，不能再出人命了。”

他嘴上说着查案的事，心中却想着方才在崖底，将她护在身后的瞬间，她发丝轻扫过他的手臂，温热的触感似还留在指尖。这份心意，藏在每一次的守护，每一次的等候，每一次的并肩同行里，从未说出口，却在这月色下，悄悄漫上心头。

回到县衙时，已是深夜，沈清明看着白裳羽的身影消失在仵作房的门口，才转身回房，手中还握着那枚从崖底捡到的白玉琴簪，指尖摩挲着琴纹，脑海中却全是她方才在崖底，蹲在药炉旁专注查验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