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底风卷枯叶,冷光映着清尘眼底的狠戾。沈清明将白裳羽护在身后,佩刀斜指地面,沉声道:“古琴可以给你,但你必须先放了苏凝霜。我沈清明在此立誓,只要你不伤她性命,今日便放你离开。”
他余光扫过白裳羽,见她悄悄将淬毒银针捏在掌心,指尖微颤,便轻抬左手往后虚按,示意她切勿轻举妄动——他知她身手利落,却更怕她身陷险地,哪怕自己直面利刃,也想护她周全。
清尘冷笑一声,指尖拨弄瑶琴弦,发出一声刺耳铮鸣:“沈捕头的誓言,在我看来一文不值。先把古琴扔过来,我验明真伪,自然会放了她。若是敢耍花样,这崖底便是你们的葬身之地!”他抬手一挥,暗处忽然窜出两名蒙面黑衣人,手中长刀泛着寒芒,直逼沈清明二人。
沈清明不退反进,佩刀出鞘,刀风凌厉逼退黑衣人,余光始终锁着清尘:“白姑娘,护好自己!”话音未落,便与黑衣人缠斗在一起。他武功卓绝,却刻意留了三分力留意身侧,见一名黑衣人绕到白裳羽身后,当即旋身飞踢,刀背重重砸在黑衣人后颈,那人应声倒地。
白裳羽趁隙侧身,手中银针疾射而出,正中另一名黑衣人肩头,银针淬有迷魂草汁,那人瞬间头晕发软,被沈清明一刀架住脖颈。不过片刻,两名黑衣人便已被制,崖底只剩清尘与他们对峙。
“倒是小瞧了你们。”清尘面色沉冷,忽然抬手扼住苏凝霜脖颈,瑶琴抵在她心口,“看来沈捕头是不想顾她性命了?”
苏凝霜挣扎着发出闷哼,白裳羽心头一紧,正要开口,却见沈清明缓缓收刀,抬手解下腰间系着的锦盒——里面正是九霄环佩,他早让衙役提前送来藏在崖边,原是为了引清尘现身,此刻却成了要挟的筹码。“我数三声,放了她,古琴归你。一——”
“不必数了。”清尘忽然松了手,苏凝霜踉跄着跌向一旁,白裳羽立刻上前扶住她,解了她身上的绳索。清尘盯着沈清明手中的锦盒,眼中满是执念,“圆觉师父待我如父,他被王秀才三人害死,我守了十年古琴,等的就是今日。我本想借琴音引他们现身,亲手报仇,却不想被你二人坏了好事。”
“你报仇无妨,却不该用玄影阁的醉魂香,更不该牵连无辜。”白裳羽扶着苏凝霜站在沈清明身侧,“王秀才、李万山是罪有应得,可你用淬毒细针杀他们,与当年的凶手何异?”
清尘眼中闪过一丝茫然,随即又化为冷意:“我不管什么正邪,我只知血债血偿!今日古琴既到我手,你们也别想活着离开!”他忽然俯身抓起地上的药炉,狠狠砸向地面,炉中残留的幽冥草粉末四散开来,混着崖底的风,带着淡淡的甜香——竟是未炼制完成的醉魂香!
“快屏住呼吸!”沈清明立刻将外袍扯下,捂住白裳羽口鼻,自己则用衣袖掩住,拉着两人往后急退。醉魂香虽未炼熟,却也能让人神志昏沉,清尘显然早有准备,竟想同归于尽。
混乱中,清尘抓起锦盒转身便往崖侧小径跑,沈清明正要去追,却见白裳羽脚步踉跄,似是吸了些许粉末,头晕发软。他当即停步,扶着她坐在青石上,伸手探她脉搏,声音里藏着难掩的焦急:“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无妨,只是些许头晕,歇片刻便好。”白裳羽轻轻推开他的手,指了指清尘逃离的方向,“快追,他带着古琴,还有未炼完的毒物,若是让他跑了,后患无穷。”
沈清明眉头紧蹙,看着她苍白的脸颊,终究是放心不下,转头对守在崖口的衙役喝道:“快追清尘,务必夺回古琴,若他反抗,格杀勿论!”又吩咐另一名衙役,“速回县衙取解毒汤来,送到崖底。”
安排妥当,他才蹲下身,轻轻扶着白裳羽的肩,让她靠在青石上歇息,指尖替她拂去鬓边沾着的草屑,动作轻柔,与方才持刀斗敌的模样判若两人:“别逞强,有我在,丢不了古琴,也绝不会让你有事。”
白裳羽靠在微凉的青石上,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墨香,混着崖底的草木气息,心头微漾。她抬眼望他,见他正低头替她整理被风吹乱的发丝,阳光透过崖边的林叶,落在他眉眼间,柔和了他平日里冷硬的轮廓,让她忽然觉得,这崖底的风,也不似方才那般刺骨了。
苏凝霜站在一旁,看着两人相顾的模样,唇角悄悄勾起一抹笑意,轻声道:“沈捕头对裳羽姑娘,倒是用心。”
沈清明闻言,指尖一顿,耳根瞬间泛红,连忙收回手,故作镇定地站起身,轻咳一声:“只是查案途中,互相照应罢了。”他不敢看白裳羽的眼睛,怕被她看穿心底那点藏了许久的心意,只得转头看向苏凝霜,“苏姑娘,你可有大碍?清尘为何要掳你?”
“我并无大碍。”苏凝霜摇头,“想来他是怕我知晓他的身份,又怕我与你们联手坏他的事,便想拿我要挟你们。只是我没想到,他竟是清尘,当年义父待他那般好,他竟会用这般极端的方式报仇。”
三人在崖底等候衙役,沈清明寻来干净的泉水,递给白裳羽,又捡来干燥的枯叶,拢成小堆点燃,让暖意驱散崖底的寒凉。他始终守在白裳羽身侧,见她指尖发凉,便默默将她的手拢在自己掌心哈气,待察觉不妥,又慌忙松开,只道:“天冷,别冻着了,解毒汤很快就到。”
白裳羽看着他略显窘迫的模样,指尖还留着他掌心的温度,唇角悄悄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心头的那片柔软,被这崖底的暖意,烘得愈发温热。
不多时,衙役匆匆赶回,神色慌张:“沈捕头,不好了!赵府传来消息,赵承业死了!死状与王秀才、李万山一模一样,胸口有细针孔,面带微笑,且他书房的桌案上,放着一支白玉琴簪——正是清尘的东西!”
沈清明眸光骤沉,一拳砸在青石上,指节泛白。他竟中了清尘的调虎离山之计!掳走苏凝霜,引他们来断魂崖,不过是为了拖延时间,好让他趁机去杀赵承业,完成最后的复仇!
“备马,立刻回赵府!”沈清明扶着白裳羽起身,将自己的披风解下裹在她身上,语气带着难掩的懊恼,“是我太大意,竟让他钻了空子。”
白裳羽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柔声安慰:“不怪你,清尘布局缜密,换做谁都会中计。如今赵承业已死,清尘的仇已报,他手握古琴,定然会找地方藏匿,我们还有机会找到他。”
沈清明低头看她,见她眼中满是温柔,并无半分责备,心头的懊恼稍稍散去,只握紧了她的手腕,沉声道:“走,去赵府验尸,定要从尸身和现场找到清尘的踪迹!这一次,我绝不会再让他逃脱!”
他的掌心温热而有力,裹着她的手腕,一路疾行,马蹄踏碎了崖底的寂静,也踏开了第三起命案的新线索,而那藏在掌心的温度,却在一路疾驰中,悄悄烙进了两人的心底。